這北方天黑的比南方更晚一點。
這北方的天空似乎也比南方更通透一些。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星光就顯得愈發的璀璨。
榆楊集這個不算小的位置很是獨特的集鎮在這時候許多人家又亮起了燈籠——
那些向南而去的想要逃去帝京的人又回來了!
因為他們進入百里長廊不遠就看見了那一場令他們這一生都無法遺忘的戰爭!
那些向北而去的想要去北固城,或者想要過北固關的人也回來了。
因為他們遇見了神武軍第三軍的五千人!
神武軍的人並沒有為難他們,只是那騎在戰馬上的那個將軍模樣的壯年男子告訴他們說……北固城而今已回到了大周的手裡!
北固城和北固關,皆被陳小富陳相爺派去的兵給收了回來!
但此刻的北固城還有些亂,你們就不要去添亂了。
再過些許日子,等北固城安穩了下來你們再去不遲。
對於這番言語那些前往北固城的商賈們半信半疑,最終信的人還是多一些——
倘若北固城尚未能收服,這將軍定會帶著他的兵去支援攻打北固城才對。
看這一支隊伍雖風塵僕僕,但秩序井然,戰士們的穿戴的盔甲上亦沒有絲毫戰鬥過的痕跡。
這便說明他們去了北固城,卻並沒有參與戰鬥,這就意味著北固城的戰鬥已經結束。
北固城當真又回到了大周的手裡!
陳相爺以自己為餌,將魏國戰神封印的大軍調離了北固城,給封印來了一記釜底抽薪?
肯定是這樣。
那麼,封印在百里長廊與陳相爺的大軍相遇,那一戰的結局又會是怎樣的呢?
北固城已收服,戰爭最後的焦點就落在了百里長廊這一戰。
倘若封印勝,那北固城又危!
倘若陳相勝……
「封印已沒有退路!」
「他想要再回到魏國那就只能繞道西北方向,從北漠而入,從魏國的東邊回去。」
「即便他能回到魏國,等待他的……」
落霞居的燈籠又都亮了起來。
落霞居里的茶客又多了起來。
重新回到榆楊集的商旅們有許多人又來到了這裡,畢竟這裡人多一些,能獲得的訊息也多一些。
一顆榆楊樹下,一個年約五旬的員外模樣的人一捋短須,他看了看圍坐在一起的其餘幾人,他微微俯身又道:
「諸位,封印這一敗可比他在千丈原那一敗的後果嚴重了許多!」
有一華服青年男子問道:
「宋老闆,封印畢竟是魏國的戰神,是魏國太子的岳父,和魏國的皇帝是親家,他即便真的輸了,魏國皇帝頂多也就是責罵他幾句,總不會要了他的命吧?」
那宋老闆神秘一笑:
「小唐,封印上一次千丈原雖敗,但他為魏國奪取了北固城……這算是幫助魏國開疆拓土了。」
「此功在他兵敗千丈原之上!」
「魏國朝中雖有人言封印之敗,但最終魏皇一錘定音,認定封印那一戰功大於過!」
「可這一戰他若是輸了,不僅僅是將到手的北固城北固關給丟了!」
「他丟掉的還有他那不敗戰神的金身!」
「他是魏國所有人眼裡的戰神啊,卻兩次敗在了陳相的手裡……你我可以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真的放在廟堂之上……」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封印即便不死在戰場,他也會死在魏國朝廷那些大臣們的口誅筆伐之下!」
那叫小唐的少年一愣:
「如此無情?」
「封印這輩子畢竟幫著魏國打了不少仗,此前確實也沒有輸過,這敗了兩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小子倒是認為魏國皇帝頂多讓他請辭回去養老。」
一旁又一個中年男子咧嘴一笑:
「小唐,你小子還是太年輕了。」
「即便魏國皇帝想要保封印一命也很難的!」
小唐瞪大了眼睛:「皇帝都保不了他的命?」
「皇帝還有娘,聽聞太后娘娘對太子妃生不出兒子早已不滿,聽聞卓氏對太子妃之位一直虎視眈眈……」
「那位太子太師卓冼雲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他想要卓氏一族在魏國朝中占據一席之地,就必須抬高卓氏的身價!」
「最好的辦法就是卓氏出一個皇后娘娘……他那孫女,就是天下四美之一的卓九妹,便是他最大的希望!」
「擋在他面前的唯一的障礙就是封印!」
「封印一死,太子妃必然被廢除,卓九妹一定會成為新的太子妃!」
「魏國那位皇帝聽聞身子骨不大好,太子很快就會登基為帝,卓九妹就是皇后了!」
「卓氏族人要恢復其先祖榮光……這便指日可待。」
「卓冼雲會放過封印麼?」
「他可是大儒,都不用他出面的,他的那些門生弟子一人寫一個字都能將封印活生生給寫死!」
小唐恍然大悟!
「所以,即便封印不死在百里長廊他也會死在魏國國都陽安城?」
宋老闆微微頷首:「也或許會死在他逃亡的途中。」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兵敗百里長廊。」
百里長廊那一戰的訊息尚未傳來,牽動這裡所以人的心的,也就剩下了百里長廊那一戰的勝負。
「再等兩個時辰當有訊息,聽說陳相已派了人來榆楊集包下了許多館子準備大捷之宴,」
宋老闆抬頭望了望璀璨的夜空:「陳相當有著極大的把握。」
「百里長廊一戰……封印恐怕凶多吉少。」
小唐又好奇的問了一句:「陳相若大捷,他理應回帝京才對,他來這地方幹啥?」
宋老闆又端起了茶盞:「應該是要去北固城看一看。」
是啊,北固城丟了,陳相再次將其收了回來,這是一件莫大的功勞!
大周女皇陛下已駕崩,陳相有天大的功勞他也得不到封賞。
但他能再上一步!
攜此收服失地大敗封印之功登基為帝,大周有誰還敢出言反對?
小唐也端起了茶盞向那棟小木樓望了望,忽的問了一句:
「咦,今夜花姐就露了一次面,她在忙什麼呢?」
花姐在那棟小木樓的二樓上。
二樓上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女子。
這女子穿著一襲紅色的衣裳。
她是紅袖。
她被南宮封一劍洞穿了腹部!
她沒死,但離死已經不遠了。
花姐就坐在床邊。
她看著面色慘白的紅袖:
「我已經盡力了。」
「除非有毒郎中王仚獨家配置的九轉還魂丹……」
「你、你還有什麼遺言?」
紅袖悽然一笑:
「姐姐……你有所愛的人麼?」
花姐一愣,遲疑三息點了點頭:「曾經有過,現在沒有了。」
「為何?」
「因為他死了。」
「哦……所以你這輩子就再也不愛了?」
「妹妹,愛這個東西付出的代價太大,最終真正能幸福的卻極少……」
「你有愛的人?」
紅袖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來。
「我有所愛的人。」
「我、我深愛著他!」
紅袖臉上的那抹紅暈愈發的紅,花姐愈發的緊張起來。
她知道這就是迴光返照。
這位紅袖姑娘,她就要死了。
她俯身握住了紅袖那漸冰冷的手,問道:
「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