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歷十七年十月十八。
大周今歲秋闈轉眼已過去了個把月。
千丈原的那場大火也過去了十餘天。
那場大火將千丈原上的十餘處作坊幾乎化為了灰燼，好在那些村子距離那些作坊有一些距離，也好在那幾日裡大雪一刻也沒有停。
那場火燃了一天一夜。
濃煙又飄了一天一夜。
當陳小富李鳳梧還有三百餘鬼影來到千丈原的時候，這裡已被大雪再次覆蓋。
站在千丈原的高處四下里望去是一眼的白——
幾乎所有的牆都坍塌了。
那些煙燻火燎的痕跡藏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下。
只有那些村落依舊存在，村落里有雞犬之聲和孩童嬉鬧啼哭之聲傳來。
陳小富一行來到了這片廢墟之上。
姬小芳早已在此等候——
她跪在雪地里！
她雙手掩面痛哭流涕！
陳小富心裡一嘆走了過去，他伸手將姬小芳給扶了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
姬小芳香肩抽搐，她死死的咬著嘴唇，眼淚卻依舊在撲刷刷的流。
「這真不是你的錯！」
「這火，是我故意放的！」
姬小芳震驚的抬起了頭來，不可思議的看向了陳小富。
「給你的那封信是真的。」
「讓你採買木炭也是真的。」
「讓你派人將那些木炭放在每一處作坊里，這還是真的。」
「只是你不知道我的意圖罷了，只是我還不能告訴你那樣做的目的罷了。」
陳小富這番話一出，不僅僅是姬小芳，就連李鳳梧也難以置信的向他看了過來。
李鳳梧眉間微蹙，一時間不知道陳小富這番話的真假。
他看見陳小富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張手帕，這廝……
他一手握著姬小芳的肩，一手拿著手帕在給姬小芳擦著眼淚：
「讓你受委屈了，這是我的不對。」
姬小芳依舊死死的咬著嘴唇，那雙眼依舊倔強的盯著陳小富。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了。」
「說來你不信，我火燒千丈原是為了麻痺敵人……你知道我有很多敵人，咱大周內部的，更多的還是大周外部的。」
「陪我走走。」
陳小富抬步走在這片廢墟之上，姬小芳沉默片刻轉身跟了上去。
李鳳梧依舊揹著那用黑布包裹的匣子跟在了二人的身後。
「你知道我在百里長廊一戰大捷的訊息麼？」
姬小芳哽咽著點了點頭。
「現在周邊四國都知道我大周軍隊的厲害，這接下來呢……我想要讓他們感受到真正的切膚之痛！」
「我修建這些作坊的目的是為了賺很多很多的銀子，但、但這些作坊產出商品再賣出去……這賺銀子的速度還是慢了一些。」
「所以我改變了主意。」
「我想去搶，」
陳小富扭頭看向了姬小芳，姬小芳小嘴兒微翕又很是驚詫的看向了陳小富。
便見這漂亮的傢伙嘴角一翹邪魅一笑：
「弄銀子這個事，沒有任何一種生意能與搶相比。」
「但偏偏我這個人有著極高的道德標準，還很是善良……」
姬小芳的小嘴兒張的更大了一些，她似乎忘記了這些日子壓在心上的那沉甸甸的負罪感。
她覺得這傢伙臉皮是真的有點厚啊！
他似乎是個不錯的人，可誰會這樣給自己臉上貼金的？
「我明明有天下無敵的軍隊，卻不好意思去搶人家啊！」
「可偏偏我又很喜歡銀子，還很缺銀子，你說我能怎麼辦呢？」
姬小芳這才閉上了嘴咽了一口唾沫：「你、你需要一個藉口？」
陳小富止步，看著姬小芳又咧嘴一笑：
「聰明！」
「我需要一個去搶人家的理由，這樣我就師出有名了不是？」
「……可、可也用不著把這裡全給燒了呀！」
陳小富摸了摸鼻子，抬眼四望，心裡一嘆，臉上卻帶著笑意說道：
「這裡燒的越狠，我去搶他們才越不會有心裡的負擔！」
「好可惜的。」
陳小富抬手揉了揉姬小芳的腦袋：
「沒啥可惜的！」
姬小芳似乎沒有料到陳小富會有此親暱之舉，她的頭微微一偏卻沒有躲過。
她感受到了那手心裡傳來的溫暖還有溫柔。
她的臉蛋兒一紅，連忙收回了視線，目光落在了腳下的雪地上。
「等我搶回來大量的銀子，」
陳小富大手一划拉：「咱們將這裡再重建！」
「嗯，建得更大，將村民們的房舍也全部統一修建……」
「小芳啊，將來，這裡，不僅僅有眾多的作坊，這裡還會有學堂，有醫館，有市場……這裡會成為一座城！」
姬小芳又抬眼看向了陳小富，便見那張漂亮的臉上是一番意氣風發的表情！
「這裡的百姓能在作坊里做工賺銀子，這裡所有人的孩子都能免費進入學堂。」
「這裡的百姓生病不需要花費一文錢！」
「這裡的老人……他們每一個月都能領取一筆不菲的養老金！」
「一把火之後的這地方會變得更美好。」
「它將是大周的縮影。」
「未來，大周的一切都將以這裡為樣板去建設，去規範，無論是教育、醫療還是律法……」
「你看，這裡白如一張紙。」
「我陳小富將在這張紙上潑墨揮毫，你會看見一副最美麗的畫卷！」
姬小芳已徹底忘記了悲傷。
她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她的雙眼又亮了起來，又有了光：
「……真的麼？」
「傻丫頭，當然是真的！」
「那、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搶？帶上我好麼？」
「明年開了春我就去搶，帶上你？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就在這裡等我搶回來銀子重建這片新的家園！」
姬小芳微微頷首。
她眼裡的光芒更甚！
「好，那、那我在這裡等你！」
「嗯，那邊在幹什麼？」
姬小芳順著陳小富的手指的方向一看，不遠處有一群人聚在一起。
他們在雪地里刨著什麼。
「有不少炭沒有燃燼，那位王姑娘帶著村民們在刨炭。」
陳小富一怔：「哪個王姑娘？」
「就是長安首富之女王玉卿。」
「玉卿姑娘來這裡兩天了，她給我們送來了越冬的炭，但不夠，她說帝京也需要大量的木炭，她正在想辦法。」
「這兩天她帶著村民們刨炭，說、說若是將那些還能燒的炭都刨出來咱們過冬就夠了。」
「王姑娘真好，她懂的東西很多，她、她昨兒個晚上還給我說，說開了春這裡會重建。」
「對了，她也說你估摸著是難再湊出那麼多的銀子來重建的，她說她過完年去想想辦法。」
陳小富沉吟三息抬步向那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