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一行來到了這間茅屋前。
葉不凡開啟了茅屋的門,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陳小富的面前。
陳小富沉吟數息並沒有將他給攙扶起來。
他扭頭看向了與李鳳梧並肩而立的姬小芳:
「小芳,這天氣太冷,你去你家裡給我們幾個燉一鍋羊肉湯。」
姬小芳一怔,心想那位王姑娘送來的那些東西裡面也沒有羊肉呀!
你也沒有帶羊肉來呀!
這叫我怎麼給你們燉羊肉湯呢?
她正要開口忽的醒過神來。
這位相爺恐怕並非是想要喝羊肉湯,他應該是叫我迴避。
如此一想,姬小芳領命轉身而去。
陳小富這才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葉不凡,他依舊沒有伸手去攙扶,他從葉不凡的身旁走了過去進到了屋子裡。
屋子裡的溫度和外面一樣。
房間裡只有一張小床和一把小凳子,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有。
陳小富一眼掃過了這房間,他徐徐轉過了身來看向了葉不凡的背影:
「我相信你是受了騙。」
「起來吧,」
葉不凡依舊低垂著頭,他沒有起來。
他就這樣跪著轉過了身來:
「不管怎樣,千丈原之火因我而起。」
「受命於陳相,我本應該將這裡保護好,可偏偏這裡卻因為我的大意化為了灰燼……」
他『砰砰砰』磕了三個頭!
「小人早就該死!」
「但小人知道還不能死。」
「陳相,那封信……是小人月前去帝京的途中遇見的一個人給我的!」
陳小富眼睛微微一眯,問道:「誰給你的?」
「回陳相,他沒有說他的名字,他說他是你的至交好友……」
陳小富眉間一蹙:「他長得什麼模樣?」
「他與您年歲相仿,看上去氣質非凡……對了,他說你擅長與詩詞文章,他擅長與作畫!」
葉不凡抬起了頭來指了指那張床:
「床頭那柜子里有他給我的一幅畫!」
「他說他要遠遊,但受你之託要將你的親筆信送給姬小芳,他不得不來千丈原一趟。」
「我本遲疑,他拿出了那幅畫。」
「他給我說那幅畫價值千金,只是他走的匆忙忘記了請你為此畫題一首詞。」
「他說若這幅畫上再題上你的詩詞,定價值萬金!」
「這幅畫他給了我,說……將來你肯定會來千丈原的,你來的時候請你在此畫上題寫一首詩詞……或許這詩畫能名揚天下!」
「小人見他氣度不凡,不疑有他,便接過了那幅畫和那封信回到了千丈原。」
「姬小芳見信後本有些懷疑,可好巧不巧,就在那天,關關姑娘拿出了一張紙來……」
陳小富一怔。
關關姑娘?
葉不凡一嘆,又道:「那張紙上有一首詞!」
「那首詞名為《雨霖鈴》。」
「小人並不太懂詩詞,但那一看卻也知道那首詞定出於大儒之手!」
「姬小芳也看了那首詞……她在震驚之後問關關這詞從何而來。」
「關關原本神智有些、有些不太清醒,但她卻一口說出,那首詞是、是你所作!」
陳小富摸了摸鼻子。
葉不凡又道:
「正是根據那首詞上的筆跡與那封信對比,我們認為那封信確實是你寫的……因為字跡幾乎看不出任何區別。」
「就是這樣,姬小芳執行了那封信里的命令。」
陳小富沉吟三息:「買那麼多的炭需要很多的銀子,銀子從何而來?」
「回陳相,次日便有人送來了銀票……足足三十萬兩銀票!」
「那是一個年約五旬的老人。」
「他說……是奉你之命。」
陳小富轉身,將床頭的那箱子個開啟,從裡面取出了一副用紅繩綁住的畫。
他將這幅畫展開來,心裡豁然一震!
這是一幅紅梅傲雪圖!
去歲冬,他從臨安入帝京的時候,定王派人給他送來了河南道刺史商簡書的頭顱,同時那人也帶給他了定王的一句話——
『本王將進京給母皇祝壽,欲做一副紅梅傲雪圖,屆時請小陳大人為此畫賦詩一首!』
定王陳余!
陳小富雙眼一眯:
「那些火油從何而來?」
「回陳相,那些火油從北用快馬運來。」
「送油之人有五百之數。」
「他們的頭領正是送來銀票的那個老者,他說……這些火油開了春每一個作坊都要用到。」
「他說這些火油是您在百里長廊繳獲的戰利品。」
「他甚至命他的人將那些火油放在了每一間作坊里……」
葉不凡再次垂頭:
「我等大意了。」
「根本不知道這竟然是一場陰謀!」
「小人該死,任憑陳相處置!」
陳小富又拿起了那幅畫來。
這幅畫畫工極好,畫上的紅梅栩栩如生。
不得不說陳余在畫畫上的造詣很高……自己似乎小瞧了他,他似乎也工於心計。
這事怪不得葉不凡。
偏巧就有自己被綁架時候所寫的那首《雨霖鈴》在關關姑娘的身上。
陳余善於畫,自然也善於臨摹。
自己的字落在外面的當然有,比如去歲冬所寫的那十首山坡羊。
那些詩詞都賣了出去,陳余只需要得到其中一張,或者他只要看一看就能將自己的字跡給臨摹出來。
葉不凡也好,姬小芳也罷,他們哪裡有鑑別的能力?
他們只是對自己過於信任罷了。
「你起來吧,這事……是我命他們這樣做的。」
葉不凡豁然抬頭,與姬小芳初聞此言時候的震驚幾乎一模一樣。
他呆愣愣看著陳小富看了數息,問了一句:「……為什麼?」
陳小富將那幅畫收了起來遞給了李鳳梧,他沖著葉不凡一笑:
「因為我需要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陳小富沒有解釋,他從茅屋中走了出來,只有李鳳梧看見了他眉間的一抹嚴肅!
……
……
千丈原在潭柘山下。
潭柘山上原本有一座嘉福寺,自從今歲二月嘉福寺那一戰之後,寺廟裡的和尚死了個乾乾淨淨。
從此後,再無暮鼓晨鐘從潭柘山上傳來。
那寺廟自此再也沒有人登山去看看。
於是就這麼荒棄。
有千丈原的村民們入秋的時候上山打獵去過了那地方,回來言說那地方早已雜草叢生。
即便是未倒塌的廟宇,因無人居住無人修繕,屋頂上的瓦鬆了,有雨水倒灌。
廟宇中竟然都長滿了野草,甚至還有荊棘。
那些塑像也都已斑駁,甚至有許多塑像生出了青苔。
總之,那地方徹底成為了一處廢廟,並漸漸被人們給遺忘。
可就在那廢廟後院的明心蓮房裡,卻有三人圍爐而坐!
爐火正旺。
爐火上的一鍋羊肉湯正香。
坐在上首的正是定王陳余!
他面朝明心蓮房的門。
門是開著的。
門外是白茫茫的雪。
他端起了桌上的一碗羊肉湯,嘴角微微一翹:
「那一把火只是這場戲的序幕……!」
「接下來好戲才剛剛開始!」
「陳小富……」
他雙眼一寒:
「我曰你個仙人板板!」
「天上的神仙你不做,本王定要讓你後悔來這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