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巷在小倉縣很是偏僻。
一縣的縣衙通常在最繁華之處。
小倉縣縣衙也不例外,小倉縣縣令方瑭和他的夫人漆小花就住在小倉縣縣衙的後院。
但前天有內務司的急報傳來。
說陳小富的未婚妻安小薇被神仙林的人給綁了,背後的金主是楚國的蟻巢……
這件事將方瑭給嚇了一大跳!
身為內務司人間堂堂主,方瑭自然知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安小薇會被帶去何處,也不知道安小薇的命運如何。
他只知道陳小富必然暴怒。
此事既然已過了兩天尚無安小薇的訊息,這便說明歹人已離開了帝京。
內務司雖說被陳小富裁撤了不少人,但內務司的小鬼依舊很多。
這麼多的小鬼竟然都不知道安小薇的下落……
神仙林的人帶著個大活人會藏在何處呢?
方瑭也不知道。
他只能派出了小倉縣所有的捕快去搜尋,萬一神仙林的人將安小薇藏在了小倉縣呢。
萬一在小倉縣找到安小薇並成功營救了安小薇呢?
漆小花為自己的夫君擔憂,雖有捕快四處搜尋,她依舊親自出馬在這大雪紛飛的黑夜裡揹著她的長棍行走在小倉縣的街巷裡。
恰好她來到了這條街巷。
恰好她聽見了公羊錯的那一身慘叫。
她一飛而起,一聲大吼,落在了三十六的面前。
三十六驚魂未定。
他也不知道公羊錯為何會發出那慘叫,他更不知道公羊錯怎麼突然間就瘋了一般!
他只知道按照房愚的吩咐將安小薇帶走。
他突然間止步,因為他的面前彷佛出現了一堵牆。
那便是漆小花魁梧的身影!
漆小花橫棍正要問個清楚,公羊錯此刻似乎回過了神來。
他的雙眼已瞎!
他的聽覺依舊在。
他聽到了三十六的腳步聲,也聽見了漆小花落地的聲音。
他強忍著疼痛,一刀向三人所處的位置劈了過去。
……
……
距離此處數丈的那間院子的東廂房裡。
紅燭依舊還燃著。
左帷書聽見了風雪中傳來的那一身慘叫,也聽見了金鐵交鳴的打鬥聲。
他一傢伙坐了起來。
那張驢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他正要翻身下床,他的腰卻被水靈兒那雙修長有力的腿給勾住。
水靈兒面色緋紅。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緊張的左帷書嘴角一翹:
「你這人,有時候聰明絕頂,有時候偏偏又愚不可及。」
「既然九公主落在了陳小富的手裡,既然你又不想九公主死,既然你來的目的是要將安小薇給放回去……」
水靈兒腰板一挺,雙腿一用力,一傢伙將左帷書給勾的撲了下去。
她的雙臂摟住了左帷書的脖子,又道:
「很顯然那地方被人發現了唄!」
「都給你說過內務司的鬼無孔不入,你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其實並不安全。」
「現在內務司的鬼來救安小薇了……讓他們將安小薇救出去豈不是更好?」
「你去了有何意義?」
「你不是說你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麼?」
「那你緊張個什麼?」
「不如行樂!」
左帷書那張驢臉上的緊張神色漸漸消散:
「你說的對。」
「既然本姑娘說的對,你還愣著幹什麼?」
紅燭搖曳間街巷裡的打鬥已經結束。
漆小花的棍子就插在天刀門護法公羊錯左大腿上!
這一棍子活生生將公羊錯給釘在了地上。
公羊錯的雙眼被暴雨梨花針給刺瞎,此刻他又被這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個兇悍的胖女人用棍子給重傷。
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躺在雪地里,他手裡的刀落在了距離他三步之處。
他的雙眼在流血,他的嘴裡在吐血,他的大腿也在流著血。
這一刻他欲死不能!
這一刻,他似乎覺得自己此行簡直是大錯特錯!
三十六顯然也被漆小花的兇狠給嚇破了膽。
他兩股顫顫。
他一步一步向後退去。
這黑燈瞎火的,漆小花只能隱約看見對面那個人抱著一個人,她也不知道那人抱著的就是安小薇啊!
她一傢伙將棍子給拔了出來,躺在地上的公羊錯又發出了一聲慘叫。
她棍子向三十六一指:
「你,站住!」
三十六止步。
「你們這些歹人簡直是老壽星上吊!」
「知不知道這是我相公的地盤?」
「知不知道在我相公的地盤上即便是龍也得給老娘盤著,即便是虎也得給老娘臥著?!」
「說,你還有他是何人?」
安小薇一聽,她那驚慌的心頓時安穩了不少。
她正要開口,卻忽的想到萬一這歹人選擇個玉石俱焚那自己豈不是難逃一死?
她的手裡還握著一枚暴雨梨花針。
她沒有選擇用這枚暴雨梨花針將三十六擊殺。
她相信漆小花能將三十六制服,那自己身上還能有一個最後保命的神器。
三十六渾身都在哆嗦。
他的話也在顫抖:
「女、女俠饒命。」
「我、我也不知道那歹人是誰,他、他入我家劫舍,我帶著小娘子意圖逃命,萬、萬幸遇見了女俠……多、多謝女俠救命之恩。」
三十六自然心存僥倖。
可躺在地上哀嚎的公羊錯卻吼了一嗓子:
「他們是蟻巢的人……」
漆小花一聽她怒目圓瞪:
「蟻巢的人?」
「少夫人在何處?」
三十六頓時絕望,他正要開交代,就在這是,漆小花突然間拔地而起,手裡的長棍一揮向三十六二人劈了過去。
三十六亡魂大冒!
他連忙吼了一嗓子:「她就是安小薇……!」
漆小花的棍子並沒有因為這句話收回去。
她手裡的棍子在那一瞬間散發出了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令三十六兩眼刺痛。
他沒有看見那一棍,他看見的是一片棍影在風雪中形成的光幕!
那光幕將他和安小薇二人籠罩其中!
那一棍沒有傷他們分毫。
但頃刻之間,他便聽見了一頓叮叮噹噹的聲音。
漆小花已落在了二人的身旁。
她那雙原本就細長的眼此刻眯成了一條縫!
她的棍子依舊在夜空中舞動,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剛才那是暗器!
又不是江湖中常見的暗器。
暗器有實物,比如袖箭或者飛刀。
但這暗器卻並沒有!
它是聲音!
一種常人難以聽見的,卻能殺人於無形的聲音!
她的棍將那些看不見的要命的聲音給擊散,但她依舊凝視著漆黑的夜。
片刻,棍影消失。
漆小花沖著夜空吼了一嗓子:
「天殘地缺……給老娘出來!」
漆黑的夜色中亮起了一盞燈。
燈在距離她不遠的屋脊上。
就著那微弱的燈光,隱約可見屋脊上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一張琴。
一個聲音從屋脊上傳來:
「破魔棍……你是無極老道的什麼人?」
漆小花長棍在地上一杵,破口大罵:
「休要在老娘面前提那老牛鼻子!」
「你們兩個狗東西,是不是以為破了一境上階就能憑那狗屁天魔琴音為所欲為?」
「你們若是想死……就給老娘放馬過來!」
「若不想死,就給老娘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