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平浪靜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
商甲並不知道。
他現在知道的情報是駐紮在東旭關的大周東部邊軍換了帥。
那位風塵僕僕趕去東部邊軍的大將軍竟然是個女人！
她叫漆小花。
這個女人從來未曾在軍中服役過，甚至第一樓的諜子都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個女人去東部邊軍的時候帶去了兩千兵卒，若是她的親衛，她的來歷當很不簡單，第一樓理應知道她的存在才對。
可偏偏第一樓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情報……
曾經的東部邊軍大將軍南宮峰被替換，這足以說明在陳小富的心裡，漆小花這個女人的本事遠在南宮峰之上。
那麼東旭關換帥，陳小富是出於怎樣的考慮呢？
難道是為了防備齊國可能發起的攻擊？
這是最有可能得。
四國聯軍一旦完成，足足三十萬大軍集結進攻大周，陳小富就必須將他的兩萬神武軍調去與四國聯軍正面一戰。
這一戰一定不會如百里長廊那一仗那樣在極短的時間裡就結束。
無論雙方勝敗如何，在商甲看來這一仗至少會打個把月甚至更久——
四國聯軍若初戰失利依舊還可以繼續增兵。
陳小富的神武軍若初戰失利，他的手裡也還有四大邊軍。
雖說四大邊軍的戰鬥力堪憂，但假如他能夠給參戰的將士們提供神武軍的武器盔甲，這也足夠四國聯軍喝一壺的。
而今看來，陳小富的軍隊受到的最大限制就是那些武器盔甲極低的產量了。
如此，這一戰的時間會變得更長。
但陳小富的兩萬神武軍若能首戰就將四國聯軍擊潰……
而今尚不知道霍征會將這一戰的戰場選擇何處，以霍征的本事，他極大可能將這一戰的戰場選在兩國交界的某處關隘。
畢竟霍征是見識過神武軍的厲害的。
他需要一個廣闊的正面戰場，也需要一個萬一失利還能退守的地方。
原本北固關和北固城在魏國的手裡，那地方就是最好的戰場。
但百里長廊一戰之後，北固城和北固關皆備大周收了回去，所以……
商甲在桌上鋪開了一張地圖。
就在齊玉夫驚詫的視線中，他的手指在四國界線上緩緩移動。
過了片刻他移動的手指停了下來，又片刻，他的手指在停下的地方點了點：
「或許就是這裡！」
齊玉夫俯身一瞧，那地方標註了一個名字——南普關！
「……這裡怎麼了？」
「四國伐周的戰場！」
齊玉夫一愣：「越國？四國伐周從這裡進攻？」
商甲微微一笑：「或許吧，雖說陽安之盟是魏國發起的，四國伐周也是魏無忌一手推動的，但四國既為盟國，那麼從越國的南普關出兵征伐大周這也在情理之中。」
齊玉夫眉間一蹙，視線又落在了這張地圖上。
若四國伐周從南開始，大周的帝京卻在北邊。
陳小富肯定坐鎮帝京，帝京距離南普關可就很遠了！
而今並不知道他在南普關部署了多少神武軍，但至少在戰報的傳遞上會滯後許多，在臨陣的指揮上他更是鞭長莫及。
故，若霍征當真選擇南普關為征伐的起點，這可足夠陳小富喝一壺的！
齊玉夫站直了身子：「大舅，我這就去給他提個醒。」
商甲卻擺了擺手：「我也只是猜測，魏國雖已請了齊國整頓十萬兵馬和糧草，卻並沒有告知齊國兵馬和糧草去往何處……」
「當在明年春才會有訊息。」
「霍征想要的是一舉消滅陳小富手裡最強大的神武軍，他一定會在四國聯軍開始集結的時候就告知陳小富這一戰的戰場在何處。」
齊玉夫狐疑的看向了商甲：「不是應該發起突然襲擊，趁著陳小富調兵的這時間從南普關一路打入大周腹地更好麼？」
「不不不，」
商甲又擺了擺手：「首先，四國大軍集結這個事瞞不住內務司的眼線。」
「其次，四國大軍集結並沒有那麼容易，各自皆有心思，即便是霍征，他也無法保證在規定的期限內完成集結。」
「而在這個過程中，陳小富的神武軍足以抵達南普關外。」
「再次……霍征怕輸啊！」
「他若是率領三十萬聯軍攻入了大周腹地，這肯定會給大周造成不小的傷亡，因為南普關外的大周南部邊軍肯定擋不住聯軍的攻擊。」
「一路南下，各城的守軍更擋不住聯軍的鐵蹄。」
「可一旦陳小富的兩萬神武軍趕到，萬一三十萬聯軍真擋不住呢？」
「霍征再想要退回南普關據守等待援軍可就很難了。」
「若神武軍將這霍征這三十萬聯軍給消滅……死三十萬兵卒或許算不得什麼，可這對四國皇帝的威望卻會造成巨大的打擊！」
「所以霍征絕不敢揮軍南下，他必須在南普關外的南風原消滅了陳小富的兩萬神武軍他才敢真正攻打大周！」
「而陳小富目前看來他根本不懼四國聯軍，他所擔心的或許並非神武軍與四國聯軍的那一戰！」
齊玉夫：「……那他還擔心什麼？」
商甲一捋長須揹負著雙手來到了窗前，他看了看這又變得陰沉沉的天空，過了片刻才說道：
「他擔心的是其餘三關失守！」
「你想想，四國聯軍絕不是四國最厲害的軍隊！」
「莫要忘記四國皆有一支最強悍的軍隊。」
「比如咱們齊國的白袍軍，西楚的破山軍、南越的重騎，北魏的獵鷹……」
說著這話，他又轉過身來看向了齊玉夫：
「殿下，魏無忌以大周為餌，令其餘三國參與其中，意圖將大周分而食之。」
「但三國皇帝各自心裡定有一把算盤，他們都在算計著如何透過這一戰來謀取最大的利益。」
「或許他們都知道四國聯軍必敗，但他們皆認為即便聯軍大敗，也一定能將陳小富那兩萬神武軍給打殘打廢。」
「沒有了神武軍的陳小富就不可怕了！」
「當聯軍與神武軍戰鬥打響的同時，你說這四國再派出各自的精銳從四方攻入大周……」
齊玉夫豁然一驚！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那張地圖上。
他似乎看見了大周境內烽煙四起，看見了陳小富再無抵抗之力。
「……那白袍軍去北漠麼？」
商甲點了點頭：「當然要去。」
齊玉夫抬頭看向了商甲，低聲問道：
「咱們就放棄這個機會？」
商甲沉吟三息：「去了北漠的白袍軍方能讓齊國坐收漁翁之利！」
「若陳小富還有後手，三國精銳再敗……齊國依舊可坐收漁翁之利！」
齊玉夫駭然一驚，他的眼裡卻偏偏有幾分興奮的光芒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