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哪裡有將白髮轉黑的本事。
他也不知道如何提取染髮的顏料呀。
李鳳梧這一頭雪白的長髮很是好看,但正因為過於好看才更顯眼。
即便是在數萬人的人群中也藏不住的那一種。
陳小富能怎麼辦呢?
一路過了百里長廊即將抵達了榆楊集他都沒有想出一個好的法子來。
「你不是仙人弟子麼?」
馬車裡,一身白衣勝雪,一頭白髮如雪的李鳳梧看向了陳小富:
「將我這白髮變黑……很難麼?」
陳小富雙手一攤滿臉無奈:「我那神仙師傅沒教我這一手仙術啊!」
李鳳梧問:「那怎麼辦?」
陳小富沉吟三息:「到了榆楊集你就留下。」
李鳳梧眉間微蹙:「什麼意思?」
「我和啞巴獨自前往魏國,你回帝京去。」
「不行!」
李鳳梧極為果斷的拒絕了陳小富的這一主意:
「說好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必須保證你活著!」
「若我回帝京你去魏國……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在魏國出了什麼岔子,那我活於這世間還有何意義?」
陳小富頓時無語。
他萬萬沒有料到古人有如此強的責任心。
這就是一諾千金麼?
李鳳梧這一諾,可遠比千金還要貴重。
「鳳梧兄啊,我已經不是剛從臨安到帝京的那個菜鳥了!」
「我現在也是一境上階的高手!」
「我不管!」
李鳳梧再次果斷的封住了陳小富的嘴。
他微微俯身,極為認真的說道:
「你以為一境上階就很厲害了麼?」
「一境上階上面還有半步大宗師還有大宗師!」
「而今大宗師之上還有那什麼無相境……」
「對了,大師兄說神仙林那個無相境的快活神仙東方喜依舊活著!」
「大師兄雖在書山之上嚇退了東方喜,他卻並沒有把握將東方喜擊殺!」
「神仙林的水靈兒可算是死在你的手中!」
「若東方喜知道了你的行蹤……你認為東方喜會放過你麼?」
「楚國那位大宗師項問天在東方喜的手上都過不了幾招,你覺得沒有我你能在他的手上活下來麼?」
看了看啞口無言的陳小富,李鳳梧又道:
「再說魏皇無忌,大師兄說現在已確定魏無忌破了大宗師。」
「你要入魏國皇宮去魏國的監獄中救出你兄長和王仚……即便是有上陵君之助,你全身而退能有幾成把握?」
「你其實一成把握都沒有!」
「很快你沒有在薊城的訊息就會傳遍天下,魏無忌最為清楚你與金面小郎君之間的關係。」
「以他的智慧,莫非你以為他猜不到你的意圖?」
「那監獄你進去容易,要想出來……他會讓你出來麼?」
「封印之死的訊息當已傳入了魏國,他可是魏國那位太子的岳父!」
「雖說太子妃已被罷黜,魏玄圖心裡是巴不得封印死在你手上,但他嘴裡卻不會承認!」
「封印畢竟是魏國的戰神,他一定會用此事來大做文章,魏國朝中文武大臣一定會被他煽動,我想……即便是上陵君,他也絕不敢冒著與魏國所有人為敵這樣巨大的風險來幫助你!」
「那位太子本就極為嫉妒你的才華,你認為他會放過你麼?」
「你入魏國,真正能夠依仗的其實只有內務司、青衣衛、煙雨閣,另外……就是我!」
「你叫我如何能讓你孤身涉險?」
「我又怎能安心的返回薊城?」
極少說話的李鳳梧又一次給陳小富說了許多,言語還有些激動,但那份關切之意卻令陳小富心懷感動。
什麼叫兄弟?
這才是真正的兄弟!
明知前路兇險,卻依舊可以毫不猶豫的陪你去赴死的那種兄弟!
陳小富沒有再勸李鳳梧回去。
他咧嘴笑道:
「那我們就同去!」
李鳳梧這才放下了心來,過了許久又說了一句:
「到了榆楊集,我將這一頭白髮剃去。」
「……不行!」
「為何不行?」
陳小富盯著李鳳梧仔細的打量著,李鳳梧被他看的臉頰有些微燙,他連忙扭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白需皚皚。
皚皚白雪中,有那麼些幾棵光禿禿的胡楊樹孤獨的活在這曠寂的天地間。
雖說十五一過這年就算是過完了,但在這樣的時節商旅們皆尚未出發經商。
一路走了十餘天,這條千年古道上他們還沒有遇見一輛馬車一個人。
旅途單調而寂寞。
但李鳳梧的心裡卻喜歡這樣的單調和寂寞。
因為他的對面坐著的是陳小富!
這個冤家……!
當真是上輩子欠了他!
陳小富看著李鳳梧那微紅的臉蛋頓時樂了:
「我難以想像剃成光頭的你是什麼模樣。」
「你說我要是天天面對一個光頭那得多難受?我還是覺得你這一頭雪白的長髮很好看。」
「要再蓄這麼長可不容易,當初該給你弄一張老人的面具的,要不到了榆楊集我叫啞巴再去跑一趟給你重新弄個老人的戴上?」
李鳳梧收回了視線瞪了陳小富一眼:「我可不要老人的面具!」
陳小富樂道:「又不是真的老人。」
「假的我也不要!」
這能怎麼辦呢?
陳小富就沒轍了,就這樣又走了五天時間,馬車來到了榆楊集,直奔落霞居而去。
恰是晚霞落山的時候。
落霞居沒有一位茶客,花姐正站在那棟二層小樓的二樓走廊上梳著她的那一頭黑髮。
她看見了那輛馬車!
她的眼睛頓時一亮!
她將那木梳別在了頭上一躍而下向那扇院門走去。
馬車停在了院門外,陳小富三人下了馬車,花姐開啟了門,看著站在門外的陳小富俏皮一笑:
「姐夫,姐姐說你會去魏國,我本不相信……你的膽兒是真肥啊!」
陳小富摸了摸鼻子:「你姐姐跑哪去了?」
「我哪知道?」
「裡面請吧……」
花姐伸手一引,將三人迎入院中,她關上了院門,看了看陳小富的背影,又道:
「姐姐倒是來我這裡呆了兩天,看得出來她很幸福。」
陳小富咧嘴一笑:「我的女人,自然會很幸福。」
花姐撇了撇嘴走在了前面,帶著三人向那二層樓走去。
坐在了火爐前,花姐煮上了一壺茶,她又看了看陳小富:
「我很嫉妒她!」
「但我也替她高興。」
「只是……你們都在薊城安生的過日子不好麼?」
「我就弄不明白了,她去了魏國,你也要去魏國。」
「她去魏國無所謂,畢竟煙雨閣的根在魏國,畢竟魏國還沒有人真想要她的命。」
花姐眉間微蹙微微俯身:
「可你不一樣!」
「封印死於大周,魏國上下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
「你的模樣魏國上下皆知……你就打算這樣去魏國麼?」
「你真當魏國就沒有人能殺死你麼?」
陳小富擺了擺手:「我當然不會用這幅面孔去魏國。」
「哦……」
花姐看向了李鳳梧:「他呢?他這一頭天下少有的白髮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