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歸疑惑。
陳權依舊沒有認出那男子就是陳小富!
畢竟陳小富在臨安花溪別院的那十七年裡他去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另外便是,他壓根就想不到陳小富會跑這裡來——
二月二,陳小富將登基為帝!
今兒個都特麼的正月二十八了!
相距二月初二就剩下短短的四天時間!
這時候宮裡應該很忙,陳小富應該也很忙才對。
陳權的疑惑依舊是這夫妻二人來意可疑,尤其是這二人見到自己這個大將軍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態度。
他們本應該很是惶恐極為謙卑的向自己行禮。
就連說話他們也應該小心翼翼。
可這一切都沒有!
那中年男子連拱手禮都沒有一個!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或者不安,他表現的太鎮定。
這不冤陳小富,他原本骨子裡就沒有這尊卑的概念,何況他現在還是一國宰相的身份。
若是以前,陳權大可以憑著這一懷疑將陳小富三人羈押,但現在……
因陳小富早已有言在先,大周百姓只跪父母恩人還有天!
大周百姓不跪官員或者權貴!
即便是如他這樣的大將軍,大周的百姓見之也是不跪的。
也是可以這樣平等對話的。
所以,這男子當清楚陳小富的這一政令。
好吧,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陳權拿這三人也無可奈何。
轉念再一想,他們從薊城來又能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呢?
開陽神將府在薊城很是有名,他陳權也幾乎認識薊城裡有頭有臉的勛貴豪門,但這二人他並沒有見過。
所以……
應該就是薊城某個並不大的商人。
只是對陳小富那些政令頗為了解罷了。
所謂北固風光甚好就是一句屁話。
這裡除了一望無際的雪就什麼都沒有。
他們應該也是想要開拓家裡的生意……嗯,應該也想當個水客,做那見不得光的生意。
說來奇怪,陳小富竟然不禁止這件事。
那小子說這些水客便是將來兩國通商的主力,他們的存在相當於提前摸清彼此的市場,為將來某一天大周的商品行銷天下鋪個路。
好吧,打仗老子行,做生意這種事,他比老子更在行。
如此想著,陳權釋然。
他帶著兩個副將上了馬向大將軍府而去。
這條街巷裡又充滿了小孩兒的歡笑。
那些街坊鄰居們收回了視線又再說著四國伐周這件事——
北固城畢竟是大周的北部邊城,這裡距離魏國太近。
倘若魏國發兵攻陷了北固關,這地方將成為戰爭最前沿的重地。
當戰火再起的時候,那些商旅們肯定是不敢再來了,將士們要在城牆上防禦或者出城殺敵,他們也就沒那功夫再去消費了。
那麼在這北固城裡做買賣的人該怎麼辦呢?
「聽說陳相下令裁軍,陳大將軍就任北部邊軍大將軍就是為北部邊軍裁軍而來的!」
「咱們北部邊軍只會留下兩萬兵卒……也就是要裁去大半之數!」
「諸位,且不說這北固城的兵一傢伙走了數萬之巨咱們生意怎麼做,魏軍若攻破了北固關,咱們這北固城就憑區區兩萬兵卒能守住麼?」
「陳大將軍雖是以前大名鼎鼎的開陽神將,但守城終究需要依靠足夠計程車兵的。」
「放火油滾木需要人吧?」
「向城牆下的敵人射箭這也需要人吧?」
那戴著一頂風雪帽的中年男子雙手一攤:「我著實弄不懂陳相裁軍意在何處,不管怎麼想,當下裁軍都不是個好主意。」
他身旁的幾個同樣做小買賣的男子聞言皆沉默。
片刻,另有一男子問道:「會不會是陳相故布疑陣……我的意思是明面上告知天下咱們要裁軍,但實則反會增兵呢?」
那中年男子搖了搖頭:「是真裁啊,聽說是糧食不足以供養這麼多的兵。」
有人搖頭一嘆:「哎……就看陳相還能有何妙策過這一關吧!」
「也希望這一次的主戰場不要放在咱們這北固城。」
那中年男子呲笑一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無論這一戰的主戰場在何處,唯有咱們的神武軍將四國聯軍擊潰,否則……」
有人又問了一句:「聽說陳相將在二月初二登基為帝,諸位,陳相可是仙人的弟子,他當上了皇帝,怎麼著也要為他自己的江山考慮吧?」
「所以呀,陳相當有應對之策,我等自當無須為此煩憂。」
又好一陣沉默,有人悠悠一嘆:「可惜咱們神武軍太少……聽說只有區區兩萬,對面是三十萬大軍啊!」
「說不煩憂那是假的,唯希望陳相能再有神來之筆。」
……
……
在大戰即將來臨之際,在陳相即將登基為帝之際,除了薊城寥寥幾人知道陳小富離開了帝京向魏國而去之外,天下所有人都認為陳小富此刻定坐鎮薊城。
薊城的皇宮裡這些天卻瀰漫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氛——
朝中的文武大臣們也認為陳小富這開了年就會有諸多的政令,卻不料從正月十六上朝至今都未曾見陳小富一面。
朝會是沒有的。
六部的官員們想要再看見陳小富與六部尚書們吵架的情形也是沒有的。
上將軍常歡和崇安伯簡文武倒是在六部走了一趟,說陳相抱恙,見不得光吹不得風受不得寒。
二人還拿出了陳相的親筆,命六部按照去歲底的布置去做,命禮部和欽天監暫緩登基之事。
陳相可是仙人撫過頂的存在!
他還有著一境上階的身手!
初時大家還不以為意,畢竟來到這人間食五穀雜糧生病在所難免。
可這一轉眼就過去了近半月,依舊未見陳相的影子。
花溪小院那扇門關上了!
守門的老黃說……陳相有令,任何人不得進!
這就令朝中的大臣們愈發難以心安。
於是,有流言四起。
有說陳相面對四國伐周之局無法破解,他是不是已經撂了擔子自殺而亡。
這一流言很快就被否定,因為上將軍常歡和崇安伯站了出來。
這兩個身份地位極高的老人拍著胸脯向所有人保證陳相依舊活著,只是他為了大周蒼生向仙人借了更厲害的仙法。
既然是借,那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個代價就是獻祭!
以燃燒自己的靈魂溝通天地!
用陳相的命來換取大周蒼生之幸!
幸虧有個仙人是他的師傅,陳相沒有死,卻丟了大半條命。
仙人們借了仙術給陳相,待陳相康復,翻手覆雨間便可將四國聯軍消滅!
這一說法顯然更可信。
於是,陳小富的形象在帝京所有人的心目中愈發的高大了起來。
帝京秩序未亂,所有人都期待著陳相康復一舉定這亂世江山。
而此刻,陳小富正站在北固城北井巷子裡的龍門客棧的天井中。
他的面前有個矮胖的中年男子。
他便是煙雨閣曾經的大周分舵總舵主陳靜嵐陳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