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句對話聽似尋常。
但落在白承略和那管家的耳朵里卻極不尋常。
長懷君的態度自然有其傲慢,但這位陳爺的態度也極為驕傲。
他並沒有在長懷君的面前露出絲毫怯意,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
便是輕鬆自在。
這魏國,能在長懷君的面前表現得如此輕鬆自在的人可不多!
畢竟尚武的長懷君向來沒有儒雅的上陵君那般寬和。
這便說明這位陳爺當真有些來頭,只是這二人的言語間尚無法分辨是敵還是友。
長懷君看了看陳小富:
「醉鵝自然是準備好了的,呆會……令夫人喜歡就多吃一些。」
「走吧,恰好本王的歌姬創作了一曲新的舞蹈。」
「你來的也是正好,就與本王一同先欣賞一番。」
說完這話,長懷君的視線又落在了啞巴和陳三爺的臉上:
「他們兩個……白先生,你就帶他們二位去西樓用餐。」
「屬下遵命。」
長懷君轉身就走。
陳三爺看向了陳小富,眼裡很是擔憂。
陳小富拍了拍陳三爺的肩膀:「吃飽喝好,呆會……好好看一場戲。」
走了兩步的長懷君頓時也一樂:「嗯,都吃飽喝好,呆會好好看一場戲!」
入那玉春樓的時候長懷君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落花姑娘在門口迎接,她盈盈給長懷君道了一個萬福,起身時候視線在陳小富的臉上掃了一眼。
這一眼裡僅僅只有些許好奇——
就是這其貌不揚的男子勾結了大周,用三百神武軍將長懷君的三千精銳給全滅了?
幹了這樣的事,他竟然還敢來長懷君的府上……
這人是不是傻呀?
這是誰給他的勇氣呢?
他這一來,可就再也沒有機會活著離開長懷君府了!
嗯,呆會就刺他一劍!
落花姑娘帶著一行人上了二樓。
這二樓的門口一字排開一溜俏生生的姑娘。
二樓上面只有一間房。
房間極大,中間是寬闊的舞台。
圍著舞台一圈擺放著矮几和蒲團——
這便是魏人貴族宴請客人吃飯的地方。
一邊飲酒一邊賞舞,舞女們一曲跳完,通常都會過來陪客人飲酒。
若主人宴請的是重要的客人,這其間還能多許多更賞心悅目的節目。
入了這門,分賓主而坐。
長懷君坐在了上首主位,陳小富與李鳳梧坐在了他左首側位。
席公公雙手攏在袖子中安靜的站在了長懷君的身後。
片刻,便又有侍女登樓,她們送來了德勝樓的美味佳肴,也送來了美酒。
自有舞女前來斟酒。
長懷君端起了酒盞沖著陳小富遙遙一舉:
「不管怎樣,本王敬你這份膽量,來來來,先干一杯!」
陳小富也舉起了酒杯:
「嗯……這酒必須喝,至於事情嘛,咱們吃飽喝足了再說。」
「好!本王倒是想要聽聽你能給本王說點什麼,」
說著這話,他沖著落花姑娘點了點頭:「奏樂……起舞……!」
一姑娘坐在了一張琴前,她撥動了琴弦。
琴音低柔,彷佛春風拂柳。
這便是前奏。
「乾杯……尊夫人也請舉杯!」
陳小富卻擺了擺手:「賤內不善飲酒。」
「哦……那尊夫人就請用醉鵝吧。」
二人對飲了一杯。
又有姑娘撥動了琵琶,吹響了簫,片刻,這樂器聲漸大,漸混,彷佛那春風吹皺了湖水。
落花姑娘身作一身紅裙手握一把金色的劍飄入了場中。
她在這樂聲中起舞。
陳小富哪裡懂得欣賞這高雅玩意兒?
他看了看舞劍的落花姑娘,落花姑娘舞劍並沒有用到內力,看上去倒是賞心悅目,但他並不知道這姑娘究竟有多高的功夫。
他扭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李鳳梧。
李鳳梧依舊戴著帷帽,那黑布包裹的匣子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正透過那幔紗看著落花姑娘跳舞,他似乎看的很專注。
陳小富側身過去,用李鳳梧的筷子夾了一塊鵝肉放在了李鳳梧面前的碟子中:
「你不是早就說餓了麼?」
「這德勝樓的醉鵝可是魏國一絕,來都來了,快嘗嘗,」
說著這話,他放下筷子伸手就將李鳳梧的帷帽給取了!
落花姑娘依舊在跳舞。
她的劍舞可也是魏國一絕!
那男人竟然沒有被她的劍舞所吸引,竟然在勸他的夫人吃鵝肉……
落花姑娘有些生氣,不管怎樣,她終究是希望自己的舞能夠被人欣賞,哪怕這個人呆會就是個死人!
當陳小富揭開李鳳梧的帷帽的時候,落花姑娘恰好向這邊看了過來!
她看見了那張臉!
那一瞬間,她的舞差點被打斷——
那個女人過於漂亮!
就連她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長懷君也被陳小富的話給打擾,他此刻也正好看了過來。
這一眼,他同樣被驚艷!
閱女無數的長懷君萬萬沒有料到這個其貌不揚還膽大包天的男子,竟然有一個如天仙般的夫人!
這特麼的!
長懷君在那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這個男人必須死!
他的夫人嘛……就是本王的了!
唯有席公公這個老太監依舊清醒。
他站在角落處,雙眼微眯的也看著李鳳梧。
他攏在袖子中的手握住了一串佛珠!
李鳳梧似乎也沒料到陳小富會揭開了他的帷帽,他也看了看陳小富。
陳小富渾然沒注意所有人的眼光,他看著李鳳梧微微一笑:
「吃東西戴著這玩意兒不方便。」
李鳳梧臉蛋兒微微一紅,他俯身,小口的吃起了碟子中的鵝肉。
這動作連陳小富都看得一呆,心想李鳳梧這個蜀山劍宗傳奇小師叔當真當得起『傳奇』二字。
他不僅僅是武道天賦極高。
他演戲的天賦也高得不得了啊!
他扮女人從頭到尾都未曾練習過,可他偏偏就演的比女人更像女人。
長懷君被李鳳梧的絕色所吸引。
他再看陳小富的時候,就越看越不順眼。
他覺得陳小富坐在李鳳梧的身邊每多一息都是對美人的褻瀆!
他目露凶光沖著落花姑娘點了點頭!
樂音忽的高亢!
落花姑娘舞著劍距離陳小富越來越近。
陳小富似乎依舊沒有察覺,他又在給李鳳梧夾著菜,嘴裡還在說著話:
「古時候有個故事,這個故事衍生出了一個成語。」
「它叫……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對了,這個故事叫鴻門宴。」
「大致的意思就是請客的人沒安好心,想要藉著舞劍者將所請的客人殺死,」
他話音未落,落花姑娘的劍在剎那間幻化出無數的劍花!
那些劍花彷佛將偌大的廳堂給照亮!
那些劍花中有無數的劍影向陳小富刺了過來!
李鳳梧依舊在吃著醉鵝,他根本就沒抬頭。
陳小富依舊在看著李鳳梧吃這醉鵝,他也沒有抬頭。
但他卻抬起了一隻手!
這隻手中有一雙筷子。
他就這樣看都沒看一眼伸出了筷子在空中一夾!
李鳳梧抹了抹嘴,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未能得逞。」
「那客人就沒將請客的主人給反殺了?」
「故事裡沒有,但現在嘛……」
陳小富這才抬起了頭!
他看向了長懷君。
他咧嘴一笑:「你急著去閻王面前報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