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陵君親自前來南門迎接大周宰相陳小富夫婦入城!
這件事在極短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玉瑤城。
玉瑤城的街坊一個個都一臉懵逼,不知道這位王爺的腦子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那可是大周的宰相啊!
是大周未來的皇帝啊!
大周是敵國!
是皇上聯合其餘三國即將征伐的物件!
他三天前才殺了你兄長長懷君!
身為皇帝的親弟弟,你不是應該發兵將其殺死或者擒獲麼?
你不是應該為長懷君報仇麼?
他竟然將陳小富夫婦帶去了他的府邸,竟然還說準備了好酒好菜要給陳小富夫婦接風洗塵……
這特麼的!
一時間,玉瑤城流言四起。
「丁大人,上陵君這是通敵、是叛國!此事,大人當以最快速度告知皇上才行!」
一處茶樓的二樓雅間裡,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兩個六合門差吏坐在了茶桌前。
魏國六合門與大周內務司相當。
那年輕的差吏面露憤慨之色,低聲又道:
「他可是皇上的親弟弟!」
「這些年他一直極為低調,從來未曾顯露過絲毫野心,就連門主都認為上陵君這個人很是不錯,無須防他。」
「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誰能料到他竟然敢與大周的陳小富坑壑一氣!」
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年約四旬的青衣男子卻極為淡定的微微一笑:
「小齊,遇事莫要慌!」
「尤其是牽涉到大人物的事,就更不能慌!」
小齊一愕:「丁大人,事實擺在眼前的呀!」
「這雲瑤城所有人都親眼看見,姚將軍,唐縣令……縣衙一班子的人,那麼多的城防軍,他們都親眼目睹的,這總不是我的幻覺吧?」
「這事……可誰都瞞不了啊!」
六合門監事丁聰卻擺了擺手:
「這事是瞞不了,咱們也無須去瞞。」
「只是這事咱們不能直接報到皇上哪裡去,得報給門主才行!」
小齊一聽:「可門主早已離開了帝京,你知道他去哪裡了麼?」
「門主在大周。」
小齊一愣:「門主去大周幹什麼?」
丁聰沉吟三息:「說是去集慶看一看老鬼的墳。」
「……難道門主懷疑老鬼沒有死?」
「不,老鬼肯定是死了,老鬼死了,門主大抵是寂寞吧。」
小齊聽不懂。
他就是六合門一個小小的細作,他從未曾見過門主,只是聽說皇上對門主極為信任,比大周女皇對老鬼的信任還更勝幾分。
「這種事要怎麼做得門主去拿主意,絕不是咱們將訊息往陛下那一送就完事的!」
「小齊啊,這種大事要多動動腦子。」
「你想想,事涉上陵君,即便他真的有不臣之心,這種事皇上即便再生氣,皇上也不太好直接下旨將他處死。」
「這可是滿門抄斬之罪!」
「太后還活著,眼見著就是太后的八十大壽了。」
「這時候陛下若是下旨殺上陵君滿門……倘若太后降下懿旨要將上陵君召回宮裡為她祝壽,這人沒了,你說太后若是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所以呀,即便陛下要對上陵君下殺手,那也一定是太后八十大壽之後的事了。」
「另外呢,上陵君既然敢這樣公然與陳小富攜手,這背後會不會有別的原因?」
「事情莫要看表象!」
「但里子裡面藏著的事你我是看不明白的,你我站得太低,可門主卻能夠看明白。」
「最終如何決定,得門主去給陛下拿主意。」
「即便上陵君真的要死,這活兒也得是門主去給陛下辦!」
說完這話,丁聰擺了擺手:
「我這就寫個條子,你呆會用那一隻白羽信鴿送出去。」
「其實啊,我根本不擔心上陵君熱情迎接陳小富這件事……」
小齊一怔,心想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這件事比長懷君被陳小富所殺還要嚴重!
「那丁大人更擔心哪件事?」
丁聰眉間微蹙,滿臉憂慮:
「秦家商隊的人入了雲山,咱們的人跟丟了……」
「三百神武軍消失不見!」
「這才是天大的事!」
小齊嚇了一跳:「老張最擅長跟蹤,連他親自出馬都跟丟了?」
「是啊,這神武軍兵分九路,他們有著極為豐富的反跟蹤能力,雲山本就深,這一跟丟要想再發現他們的蹤跡可就難了。」
小齊沉吟數息:「他們究竟會去何處呢?」
「陳小富既然還在魏國,他們肯定不會回大周去……他們要去的地方或許是陽安城!」
小齊瞪大了眼睛:「就憑他們三百人?」
丁聰雙手一攤:「所以我說是『或許』,也或許……他們會襲擊從帝京前來的獵鷹軍!」
小齊頓時一呆,片刻他咧嘴一笑:
「那他們是在找死!」
丁聰眉梢輕揚:「誰知道呢?」
「所有人輕視神武軍的人都栽了跟斗,咱們那位戰神栽了兩次跟頭,還將自己的命給丟了……」
「磨墨吧,這些事都要告知門主,門主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一隻信鴿向南飛去。
大周集慶的金陵山半山腰上。
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正在老鬼的墳前燒著紙。
他一邊燒一邊念叨:
「我來的晚了一些……倒不是六合門的事務纏身,而是我一直在猶豫。」
「猶豫究竟要不要來看你一眼。」
他將一撮紙丟入了火堆,又道:
「其實這一輩子你我就見了兩面……這兩次見面並不友好。」
「尤其是第二次。」
「我打斷了你兩條腿還打瞎了你一隻眼……本該要你命的,但不知為何看你如此固執我竟然一時心軟……」
「也或者是不是心軟。」
「嗯……是尊敬!」
「值得我宇文辰這輩子尊敬的人不多,你算是一個。」
「周媚算是一個……以前我並不尊敬她,改變我這觀念的是她放棄了大周的江山遠走他鄉的這一舉動。」
「就憑這一點,你當初固執的要保護她是對的,我沒有殺你也是對的。」
「我堅信她肯定是沒有死的!」
「我會找到她!」
「後面你拼死也要保護陳小富……現在看來還是對的。」
「我或許是錯了。」
「所以我來看看你,給你燒一些紙錢,算是向你致歉……」
「但我還是要堅持我的路,四國伐周……我真就不信陳小富還能扭轉干坤!」
「此戰之後,我若還活著,就再來看你。」
說完這話,宇文辰直起了腰,他將另一筐紙拿到了旁邊的那一觀墳前。
他點燃了香蠟插在了墳前。
他看著這觀墳看了很久才取了一捧紙點上。
他恭恭敬敬的作了個揖:
「十九年前我燒死了你,十九年後……我還是要殺死你的兒子。」
「陛下他無法原諒你的荒誕,所以他命我點了那把火。」
「我無法承認你兒子的優秀,所以我必須殺死他來證明我才是對的。」
「魏國將一統天下。」
「到那時,我會將你的兩個兒子都埋在這裡。」
「如此,你母子三人也算是團聚了。」
紙錢在燃燒著。
宇文辰看著所有的紙錢燃燼。
他又扭頭看了看老鬼的那觀墳。
片刻,他一飛而去。
有風起,兩觀墳前的灰燼隨風飄蕩。
就像從兩觀墳里飄出來的不甘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