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在了他身旁一個老人的耳朵里。
這老人未穿盔甲,他穿的是宮裡太監的衣裳!
他便是這一次前去剿殺陳小富的監軍太監蕭公公。
天氣依舊很冷,他騎在馬背上並沒有抓住那韁繩,他的雙手攏在袖子裡,身子隨著胯下戰馬的前行一搖一擺。
很好的保持了平衡。
蕭公公看向了游離忽的一笑:「游將軍……你真的很想殺死陳小富麼?」
「當然,他害我游府蒙冤,害本將軍壯志難酬……本將軍要吃他的肉飲他的血方能解這心頭之恨!」
這年邁的蕭公公揚了揚他那兩道稀疏的白眉,還撇了撇嘴。
顯然對游離的這句話並不是太喜歡。
游離是這支重甲騎兵的大將軍,他擁有對這支騎兵的絕對指揮權。
但蕭公公這個監軍卻是皇上派來的!
他不能干涉游離如何打仗,他要做的是將游離所做的一切都記下來呈給皇上!
魏國每一支軍隊要出征的時候宮裡都會派出監軍……便是監督之意。
隊伍的將軍通常都不會去得罪監軍,萬一他在給皇上的呈報中枉顧是非亂寫怎麼辦?
古往今來,被監軍害死的將軍多了去了。
所以,蕭公公露出這般模樣游離雖心裡不喜也只能受了。
但畢竟年輕,嘴上還是說了一句:
「公公是不是認為本將軍自不量力?」
蕭公公身子一搖一擺,片刻,他微微一笑:
「陳小富是仙人弟子下凡。」
游離雙眼一眯:「那又怎樣?」
「啊,雜家的意思是……他既然是仙人的弟子下凡,那定然自帶幾分仙氣,要想一下將他殺死恐怕不易,游將軍不要心急。」
「游將軍若操之過急雜家擔心適得其反。」
「慢慢殺吧,」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陛下又沒有給出剿殺陳小富的最後期限……你懂雜家的意思麼?」
游離一聽,他震驚的看向了蕭公公。
過了足足五息,他低聲問了一句:「四皇子的意思?」
蕭公公的身子依舊一搖一擺,他沒有回答,他四處張望著,笑道:
「這一眼望去皆是白啊,彷佛一片死寂。」
「其實再過十天半個月,這北邊來的風就沒那麼凌冽了。」
「這南邊來的風就會吹走冬的寒意並帶來春的溫暖。」
「到那時,雪就融化了,這路邊的草也都會冒出了嫩芽兒來。」
「湖面解了凍,四處皆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了。」
「游將軍,靜待春來,再待花開,若是放緩心態,這等待的過程其實也是挺美的。」
「最終的收穫……也是會很豐厚的!」
游離瞠目結舌。
他不知道蕭公公竟然在憧憬著春的到來……
這特麼的,咱們不是出來踏春,咱們是出來打仗的啊!
可蕭公公絕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一番話!
所以……這應該就是四皇子魏玄謀的意思了?
畢竟蕭公公曾經侍候過魏玄謀的母親玉妃娘娘。
而玉妃娘娘游宸玉,她是游離的小姑。
四皇子魏玄謀是游宸玉的兒子,他也是游離的表哥!
廟堂之上都知道這個表哥在與太子殿下較勁……而上將軍府就是這個表哥最有力的後盾。
這幾年這個表哥似乎沒有再專注於生孩了了。
他漸漸與上陵君走的很近。
他甚至還在上陵君的封地上有了一支屬於他的私兵——
這事並不是什麼秘密,皇上也知道。
可皇上竟然沒有斥責,似乎也是想要看看這個表哥能泛起幾朵浪花來。
陳小富入魏國,先殺長懷君三千騎兵,再殺長懷君並燒了長懷君府……
游離這麼一捋,心裡陡然一驚!
他驚駭的看向了蕭公公,蕭公公卻眼觀鼻鼻觀心彷佛在打盹。
游離咽了一口唾沫,他望向了前方。
如果陳小富入魏國是得上陵君同意,那麼爺爺定然也會知道。
爺爺命自己主動請纓率獵鷹重騎去殺他……
這是要殺他麼?
這會不會是讓自己沒有機會率兵去攻打大周呢?
這裡面,藏著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交易麼?
南下的游離所部行軍的速度漸漸慢了一些。
北上的陳小富的小分隊前行的速度同樣並不快。
雙方似乎都不急。
但相對而行終究會相遇。
這是游離出征的第十二天!
就在這天傍晚,他派出去的斥候回報:
「大將軍,陳小富所部就在前方三十里處的蒼嶺集!」
陳小富三百神武軍分十隊在雲山處散去,陳小富的身邊只有三十個神武軍,這早已不是秘密。
足足十二天的行程,陳小富就這樣在魏國的官道上大搖大擺的來到了蒼嶺集!
游離望著天邊的那抹晚霞沉默了許久。
他終究還是下令大軍原地紮營——
蒼嶺集在蒼嶺山之下。
那是一個並不大的集鎮,若是重甲騎兵穿過了蒼嶺山的那條長約二十餘里的山谷,就能對蒼嶺集發起毀滅性的攻擊!
那是重甲騎兵衝鋒最合適的戰場。
游離認為自己至少有八成把握將陳小富包圍其中,令他插翅難逃。
但他經過了一番掙扎,依舊下令原地紮營。
蕭公公對他的這一舉動似乎很滿意。
而住在了蒼嶺集的一處客棧里的陳小富也得到了內務司送來的訊息。
是重巒送來的——
重樓重巒和重林三人去歲被他派去了楚國,任務是找到俞圖或者俞圖的兒子,也就是那位春衫公子。
他們並沒有完成任務。
因為他們在楚國遇見了內務司長生殿殿主諸葛青雲。
諸葛青雲告訴了他們關於俞圖還有春衫公子的訊息,又命他們速去魏國。
因為陳小富入魏國這個訊息,內務司早已用最快的方式送到了諸葛青雲的手裡。
諸葛青雲被嚇的不輕。
他也放棄了在楚國遊說楚皇,他也正向魏國趕來!
「少爺,」
重巒拱手一禮:「游離所部在蒼嶺山之北扎了營,重樓還在看著,以防他們深夜過蒼嶺溝前來偷襲。」
陳小富微微頷首:「這麼看來,這位游將軍還算是聰明。」
「今兒個半夜我們離開這蒼嶺集入蒼嶺山……繞過去吧。」
「與他正面遭遇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還是不打的好。」
「好,我這就去準備夜行所需之物。」
重巒正要轉身,一旁安靜坐著的李鳳梧突然抬頭向窗外望去!
他眉間一蹙,起身,他的手抓住了身旁的『毀滅者』。
窗外有個聲音傳來:
「陳小富,你的膽子是真的大啊!」
他話音未落,陳小富一聲大吼:「小心……臥倒!」
一篷箭羽如蝗蟲一般向這間客棧二樓的房舍射了過來!
那不是尋常的箭羽!
那是火箭!
燃燒著的箭羽射入了房中,『咄咄咄咄……』一陣密集的聲音響起。
那些火箭釘在了牆板上、落在了木床上,那箭杆中應該有火油,箭羽所落之處,便是一團火焰升起。
也就數息之間,這間房舍便陷入了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