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霸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向來沉穩的寧無計終於動容。
他盯著王霸看了足足五息才收回了視線。
他又看向了擺在面前的那張地圖，手指從夾江那個位置收了回來。
他的眼裡已沒有具體的點，而是……偌大的魏國疆域。
「真要這樣做麼？」
王霸微微頷首：「宇文老賊既然要大元帥府滅亡，陛下既然聽信了宇文老賊之計，家主對陛下……對陛下大失所望。」
「家主說既然大元帥府都將不復存在，那這魏國還守著有何用？」
這句話足以說明爺爺對當下局勢的判斷——
他認為只帶了一千八百神武軍入魏國的陳小富是獵鷹輕騎無法戰勝的，也或者說他斷定陳小富據守南屏城就是為了消滅獵鷹輕騎。
那麼他寧無計此去南屏城，在爺爺看來就是個必輸之局。
若是別的少年對這一看法許會心生不服，但寧無計選擇了相信爺爺的判斷。
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判斷。
陳小富敢來魏國必有依仗！
至於這依仗來自何處，或許是上陵君暗中的支援，但更重要的還是陳小富暗藏的實力。
他同樣認為這一千五百神武軍能深入魏國，那麼就極有可能有更多的神武軍早已藏在了魏國某處。
陳小富據南屏城而守，他或許是在等別的神武軍集結的訊息。
也或者就是為了完成對獵鷹輕騎的圍獵。
他的目標絕非到南屏城而止！
魏國意圖聯合三國伐周，陳小富的劍肯定是指向了魏國都城陽安。
他的勝算應該極大，只是不知道他最關鍵的一子究竟會用何種方式落下。
寧無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過了片刻才微微頷首。
「我也修書一封給他，你幫我帶去。」
王霸躬身一禮：
「老奴遵命！」
沒有人知道那個夜裡有個老人用最快的速度去了一趟南屏城。
更沒有人知道那個老人向陳小富許下了怎樣的承諾。
就在四月初一丑時時分，天最黑的時候。
就在南屏城所有百姓都在忐忑中入睡的時候，陳小富帶著三百鬼影一千五百神武軍戰士悄然離開了南屏城。
他們自然沒有返回大周。
他們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夾江上遊方向而去！
並沒有從夾江大橋穿過。
畢竟是隊伍行軍，畢竟這南屏城中藏有不少的六合門的諜子，這一舉動自然瞞不過某些諜子的眼睛。
於是，陳小富棄南屏城向東北方向而去的訊息用信鴿向宮裡傳了去。
四月初一天光未亮，獵鷹輕騎拔營向南屏城極速行軍。
兩個時辰後，獵鷹輕騎抵達了南屏城北城門。
游無計在北城門外擺開了陣式，派了兵卒在城門外叫戰。
一時間城外有震天的戰鼓響起，城裡的百姓們再次緊張了起來。
……
……
「你就這樣信了這魏國大元帥府的話？」
李鳳梧依舊穿著一身紅妝與陳小富並行而騎，他向夾江望去問了這句話。
陳小富微微頷首，笑道：「寧不馥是個聰明人，寧無計也是個聰明人。」
「與聰明人對話比較簡單，因為彼此目標明確，彼此也都知道沒有耍任何花招的必要。」
「不過我還是很佩服寧不馥的，他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舍！」
「宇文辰要趁著這個機會要他、要他整個大元帥府所有人的命，他知道要想活下去唯一的路就是一個『叛』字。」
緊隨二人身後的是小仙姑娘。
小仙的視線一直在李鳳梧的背上——
她的眼裡很是好奇，也很是驚詫。
蜀山劍宗傳奇小師叔李鳳梧，他一個男人竟然穿著女裝！
這也罷了，可偏偏這個裝扮成女人模樣的小師叔比她還要好看！
更要命的是，她敏銳的看出了小師叔對陳小富的言談舉止中所表現出來的……親暱。
或者是嬌媚！
小仙想到這個詞打了個寒顫，便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好在蜀山劍宗上下都知道小師叔是男兒身，只是似乎無人知道小師叔還有如此癖好。
耳畔有李鳳梧的聲音傳來：
「他就那麼相信你會贏？」
陳小富沉吟三息：「你相信我會贏麼？」
李鳳梧點了點頭：「我信，但我與他寧不馥不一樣呀，我了解你，他對你卻從未曾見過一面。」
陳小富笑道：「你了解我是因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了解我……是因為他原本會成為我最大的敵人！」
李鳳梧的視線又移了開去，似乎對『兄弟』這個詞不太滿意：
「記住，你要叫我鳳兒！」
他身後的小仙雙腿又是一緊！
『鳳兒？！』
小師叔這是走火入魔了麼？
她這時開了口：「小師叔，入戲莫要太深，切莫因喜好之變誤了終身！」
李鳳梧扭頭瞪了她一眼：「規矩！」
小仙閉上了嘴，視線落在了陳小富那好看的側臉上：
「喂，咱們這是去哪呢？」
「去陽安！」
小仙頓時瞪大了眼睛：
「……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去？」
「不然呢？」
「好吧，」小仙胸脯一挺，「小師叔都不怕，我小仙自然也不怕！」
短暫的對話之後又是一路沉默的行軍。
這沿夾江而上的路並非官路，這路也崎嶇不平，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陳小富似乎也根本不急著趕路。
當隊伍從夾江上游渡河向官路而去的時候，李鳳梧又問了一句：
「你說……南屏城空這個訊息很快就會傳入魏國皇宮，若是魏皇再給獵鷹輕騎一道急令，命寧無計斷了我們的後路，我們該去何處？」
陳小富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高遠，日已正中，已是午時時候。
按照南屏城與陽安城的距離算，若是用信鴿傳遞情報，那麼這個時候他已離開南屏城的訊息當已經擺在了魏皇的案頭。
等魏皇再下急令召寧無計返回帝京，等寧無計率領獵鷹輕騎抵達帝京，最快也要在明日午時左右了。
明天是四月初二！
是魏國太皇太后的壽辰！
陳三爺一行帶著那尊佛像已送到了上將軍游南斗的手中，游南斗為了壓過寧太傅一頭，那尊佛像明日就會敬獻給皇太后。
陳小富臉上的笑意蕩漾開來：
「寧無計絕不會再返陽安，他會留在南屏城裡。」
李鳳梧眉間微蹙：「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公然抗旨？魏皇將大元帥府上下全部抓捕……寧無計豈能無視家人入獄甚至被處死？」
陳小富沉吟三息：「寧不馥敢這樣做，想來他早已留好了退路。」
「那是他的事，即便寧無計真重返陽安我也並不是太在意，只是要再多殺一些人罷了。」
說完這話，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憂慮之色。
李鳳梧看在眼裡，過了片刻才問了一句：
「你真正擔心的是周媚？」
陳小富深吸了一口氣：「是啊，內務司傳來訊息說，快活神仙東方喜去過花溪小院，而後就向涼州而去。」
「這老傢伙的武功畢竟在大宗師之上了，周媚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