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太監雙手將一張紙條呈了上去。
魏無忌看向了老太后,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你寄予厚望的外孫,他恐怕已命喪獵鷹輕騎之手!」
「你真當他是仙人的弟子下凡?」
「他不過是個孽種罷了!」
「是魏瓊花為了報復朕、報復長樂皇帝勾引陳青閒所生的孽種!」
魏無忌微微俯身,又道:
「另外……即便他真是仙人弟子,又豈是朕這個人皇的對手?」
「對了,朕再告訴你一個訊息,陳朝禮……也就是陳小富的孿生哥哥,你的另一個親外孫,他早已關在了死牢之中。」
「等朕抓住了陳小富,到時候朕會將他們二人的腦袋一併給你送來。」
「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這兩個外孫麼?朕就讓你看個夠!」
說著這話,他取過了那張紙條展開一看,眉間頓時一蹙:
「……跑了?」
「向東二城而去?」
「這小東西倒是狡猾……朕還不信弄不死你!」
「曹予,去請宇文先生在御書房等朕。」
那叫曹予的老太監領命起身躬身退了下去,這月景軒里又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老太后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此刻又放了下去,她的嘴角掛起了一抹嘲諷:
「若即安再破了東二城,殺了東二城那數萬守軍……他會再破你其餘兩處衛城,令這陽安城再無援軍。」
「到那時候,就是他取陽安城的時候了!」
「他會如何破這陽安城呢?」
「他會怎樣再破這皇宮呢?」
「老身很擔心你呀!」
「他若是將你擒獲了會怎樣處置你呢?」
老太后也微微俯身:
「老身會建議他將你帶去他娘親的墓前,讓你跪在他娘親的墓前!」
她的眼裡露出了猙獰之色,她惡狠狠說道:
「老身這把老骨頭是無法去集慶了,但老身會讓他接一壺你這孽子的血!」
「他將你凌遲在瓊花的墓前,老身要喝一口、你的血!」
「要將你剩下的血灑在先帝的陵前!」
她又坐直了身子,那雙老眼微微一眯:
「四國伐周,這周沒被伐,魏國卻滅了……」
「哈哈哈哈……」
老太后非但沒有因滅國而生悲痛之心,她竟然大笑了起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殺了他的母親,他殺了你……你是他的舅舅,外甥弒舅……你這個當兒子的弒父……報應!」
「報應啊!」
「哈哈哈哈……」
魏無忌面色鐵青!
這笑聲過於刺耳,還特麼的扎心!
他再也無法如剛才那般平靜,他陡然站了起來,雙眼凶光畢露。
老太后依舊大笑著看著他:
「殺了老身啊!」
「你不是誰都敢殺麼?」
她的一隻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指著這一刀,來殺啊!」
魏無忌深吸了一口氣,他臉上的憤怒徐徐消失,竟然還露出了一抹微笑來:
「母后,孩兒哪會殺了你。」
「孩兒是孝順你的,是要給你養老送終的。」
「明日就是你八十大壽了,你不喜歡熱鬧,所以孩兒請來的人並不多,都是你的熟人。」
「有寧老太傅,有游南斗,有寧不馥,對了,出使大周的卓冼雲卓老太師一行昨兒個也回來了。」
「你不是一直認為太子妃無法生育麼?」
「明日朕就罷黜她,賜封你喜歡的卓九妹為太子妃。」
說著這話,他彎腰給老太后理了理衣襟,又道:
「春秋……我沒有召他回來,主要是他與陳小富勾結,我實在有些怕見到他會忍不住當場就殺了他。」
「你的壽辰上見血總是不好的,我會改天再殺他。」
「就這樣吧,朕要去御書房了。」
他直起了腰左右看了看:「你的訊息還挺靈通的,也好,接下來你就當看一場戲。」
「朕和陳小富親自登台給你演一場大戲!」
「肯定比明日請的那戲班子演的更好,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活著看完這場戲!」
說完這話,他轉身走出了月景軒向御書房而去。
老太后望著月景軒的窗外望了片刻,她也杵著那龍頭拐杖徐徐站了起來。
她那張老臉上露出了幾許擔憂,她知道這個兒子的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毒辣。
她不知道這個兒子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他的手裡還暗藏了怎樣的棋。
她很擔心陳小富成為這齣戲的配角——
配角就意味著死去!
就意味著這個兒子將在那戲台子上一直唱下去!
她也顫顫巍巍的走出了月景軒,軒外有一老太監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將她攙扶住。
她卻擺了擺手拒絕了:
「禮佛的時間到了。」
「老身要去佛堂,你……你去廚房給老身煮一碗齋飯,呆會老身禮佛完畢再回來用飯。」
「老奴遵命!」
老太監鬆開了手,就這麼看著老太后一步一步向遠處的佛堂走去。
他眼裡的神色有些複雜。
他一聲嘆息搖了搖頭向膳房而去。
……
……
這是一間並不大的佛堂。
它在逸合宮的東南角。
是一處單獨的院落。
這院落里竟然也有一棵瓊花樹。
生長於大周江南的瓊花樹,當年老鬼將其移植到薊城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了六棵。
這裡比薊城更冷一些,這一棵能存活下來實屬不易。
它已經有……
「這是第十三個年頭了吧?」
老太后伸出了一支枯槁的手摸了摸這顆瓊花樹,又道:
「安知魚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對得起老身的事就是他給老身將你帶到了這裡來。」
「看見你就像看見了瓊花……其實這瓊花過於潔白,娘並不喜歡,但它叫瓊花,娘就喜歡上了它。」
「瓊花,你的兒子長大了,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傻子,他有很大的本事!」
「他來了!」
「給你報仇來了。」
「聽說他生得很好看,娘一直想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好看。」
「聽說他還是仙人的弟子,但……但娘還是很擔心啊!」
「娘老了,想要多幫幫他也有心無力了。」
她又杵著拐杖向不遠處那佛堂走去,一邊走一邊嘀咕道:
「大的事幫不了,老身只能做點小事……就算是給魏無忌添添堵吧。」
「他既然要留我之命來看這一場戲,那娘就給即安加一些戲。」
她走到了佛堂的門前,沉默三息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她邁入了佛堂,轉身將那門給關了起來,還別上了門栓。
佛堂的四壁皆有亮著的油燈,佛前的供案上也燃著長明燈,房間裡的光線雖沒有外面那麼明亮也並不顯太黑暗。
她將那龍頭拐杖放在了一旁,她站在了那尊金色的佛像前靜默三息卻並沒有如以往那般跪下去。
她上前三步來到了那供案前,拿起了一小錘子,敲在了一隻木魚的身上。
「梆……梆……梆……」
三聲。
她放下了錘子,來到了這佛像的後方。
後方有簾。
簾開。
有一人從簾後走了出來!
他是……魏國兵馬大元帥寧不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