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的話……」
祝知予話未說完,少年忽然拾起一旁懸掛的粽子遞給她。
「要蘸糖嗎?」
祝知予張開掌心接過,「要!」
少年收回手時,指尖不經意地刮過她的指根,帶起一片癢意。
「旁邊有桌椅。」霍禮低頭翻出白砂糖倒入一次性碗中,「你們先坐一會。」
顧灼扯了扯嘴角,有點不悅,剛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這孤僻怪怎麼陰魂不散的?
覃硯淮貼心地給祝知予拉開凳子,「你和小灼先坐,我去買點飲料。」
「好。」祝知予接過他的挎包放到一旁,「我要……」
「白桃汽水。」覃硯淮提前預判了她的答案,引來祝知予一個wink。
「謝謝硯淮哥。」
兩人的互動落在霍禮眼中,格外扎眼。
霍禮記得這個人,畢業的時候,他當著全校的面給祝知予送過花。
厄瓜多黑玫瑰,單支120,一共送了99朵。
當時彩帶紛飛,音樂高揚,所有人都在起鬨。
唯獨身無分文的他站在操場外,渾身布滿可怖傷痕,仿佛闖入童話的外來者,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沒有勇氣親眼見證騎士得到公主青睞的畫面,早早便落荒而逃。
以至於,並不知曉兩人後來是否在一起。
霍禮俯身,將白砂糖放到祝知予面前,「你和朋友們想吃什麼?」
溫熱的呼吸擦過祝知予的耳尖,她下意識抬手捂住,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嗯?」
霍禮挑眉,歪斜碎裂的眼鏡下,茶褐色眼眸緊鎖她的臉龐,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距離有些太過親密。
「說話就說話,你湊這麼近幹什麼?」
一旁的顧灼冷酷出聲,抬手攔著霍禮往後退。
霍禮沒反抗,只是低垂著頭,隱隱反應過來,神色懊惱,「抱歉,剛剛沒注意到。」
祝知予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剛剛應該是以己度人了,忙擺手,「沒事,我們要三份炒粉,中辣。」
說完還瞪了一眼顧灼,「道歉。」
後者臉色更臭了,偏過頭沒說話,態度堅決。
祝知予對著霍禮無奈一笑,「不好意思。」
霍禮搖頭,回到攤位開始做炒粉。
儘管穿著長袖,但他顛勺時肌肉緊繃,單薄的布料反而隨著動作起伏隆起漂亮弧度,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
覃硯淮買完飲料回來,將白桃汽水的瓶蓋擰開後遞給祝知予,「常溫的,喝吧。」
霍禮起鍋的動作微微一滯,妻子貪涼,結婚月余,除了月經期間每天都會喝冰飲。
所以兩人現在的關係已經到了這樣親密的程度嗎?連祝知予的特殊日子他都清楚。
見他裝好炒粉,等在攤前的顧客道:「一份炒飯,微辣,再要一個粽子。」
霍禮面色沉鬱,「粽子不賣。」
「不賣?」顧客指了指吃得正歡的祝知予,「不是還剩三個嗎?那她剛剛……」
霍禮頭也不回地道:「那是家屬。」
顧客:「……」
好吧,原來這粽子只給家屬吃。
三份炒粉端上桌,顧灼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差別。
祝知予那份滿滿的雞蛋和瘦肉,而他和覃硯淮的則和其他顧客沒什麼差別。
這小子分明就是在區別對待!就差把居心不良寫在臉上了!
霍禮抽了雙一次性筷子遞給祝知予,「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祝知予接過筷子,舉起手機正要掃碼,霍禮先一步將二維碼拿走。
「不用付錢,我請客。」
見他態度堅決,祝知予笑著道了聲謝謝。
隊伍越排越長,霍禮回去繼續忙碌。
顧灼沒動筷,湊近祝知予的耳邊,「姐,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你以後離他遠點。」
祝知予沒應聲,每個靠近她的異性顧灼都說對方居心不良,她還撞見好幾次他威脅人。
兩人因此吵過不少架,直到她生氣一周沒搭理顧灼,他才有所收斂。
「姐!」
顧灼捻住她的小挎包輕輕扯了扯,見她仍舊不說話,抿緊唇縫,拿起筷子對著炒粉一頓亂戳。
「再浪費糧食就給我回家去。」
顧灼眼前一亮,聽清後又蔫兒了下去。
他隨意夾了一筷子炒粉塞進嘴裡,打算等會就說這炒粉難吃,然後……嗯?
顧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嘗了一口。
「不是,他在炒粉里加了什麼?味道居然還不錯?!」
顧灼從小跟著祝知予養尊處優,什麼好東西都嘗過,平時嘴叼得很。
這頭一次在外頭小攤子上吃東西,竟然被狠狠驚艷了一把?!
顧灼低頭狼吞虎咽,旁邊的祝知予已經快吃完了,正和覃硯淮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覃硯淮:「我記得你之前就去考了PPL理論考試,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考雅思?」
PPL是私人飛行員執照,通過理論考試後即可在教練的陪同下開始實操飛行。
祝知予打算畢業後走國外飛行員培養計劃,這幾年一直在為相關證件努力,現在已經能單獨飛行了。
祝知予將最後一口炒粉吃完,道:「我打算八月考雅思,等十一月過完生日,寒假的時候再考實操。」
覃硯淮點頭,「國內飛行員對女性確實太苛刻了,出國會方便許多。」
「我之前空閒的時候整理了幾個國外飛行院校的信息,待會回去發給你。」
祝知予眼前一亮,「謝謝硯淮哥!」
「話說你的留學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打算去哪個國家?」
覃硯淮給她抽了張紙巾,目光溫柔,「還沒確定,不著急。」
霍望楠回來時三人恰好吃完,起身打算離開。
祝知予:「霍禮,謝謝招待,炒粉很好吃。」
「龍舟比賽馬上開始,那我們就先走了。」
霍禮頷首,顛勺動作不停,後面還有七八個顧客排隊等著。
「那是你的同學嗎?」
霍望楠接過他手裡的鍋鏟,問道。
「嗯。」霍禮轉身去收拾桌面上的碗筷,拿起抹布將桌子擦乾淨,準備迎接下一波顧客。
霍望楠見三人背影隱入人群,心中不免愧疚。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喜歡熱鬧,但霍禮卻早早收斂了天性,變得沉默寡言……
河面敲鑼聲驟然密集起來,龍舟賽事一觸即發,兩岸人聲鼎沸,攢動的人潮幾乎要將河岸掀翻。
祝知予正踮腳張望,身側忽然湧來一股人流,她踉蹌兩步,被裹挾著往前擠。
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和顧灼、覃硯淮兩人走散。
祝知予正打算朝人少的地方鑽,肩頭忽然一沉,隨即傳來布料撕裂的脆響,小挎包的系帶竟被鋒利的刀片劃斷!
「我的包!」
祝知予心頭一緊,下意識去護手機,小偷見自己暴露,當即打算硬搶。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臂驟然橫插過來,指尖用力,牢牢攥住了小偷的手腕。
力道之大,疼得小偷冷汗直流,連連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