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娛樂公司。
聞厘從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一個本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乾脆利落道：「這個角色誰的？推了，咱們公司不接。」
經紀人劉姐看到劇本上《長安渡》三個大字，臉色頓時變了。
「小聞總，這可是咱們公司花了兩個月才撕下來的女二號，何建平導演的戲，投資三個億的S+項目。這個角色本來是給向晚的，您看……」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麼好的資源，你說推就推？
蘇向晚是她手下最紅的演員，她前兩天才跟對方說了，這女二號公司會給她。
現在推了，蘇向晚又會怎麼想？
聞厘面不改色。
她當然知道《長安渡》是什麼級別的項目。
上一世，這部劇從立項到宣發都是頂級配置，所有人都以為它會大爆，結果播出後撲得悄無聲息。
撲的原因倒不全是因為男一號周澤後來塌房，而是導演何建平原本是拍攝電影出身的，即便拍電視劇，也堅持所謂的「尊重歷史」。
他認為唐朝女性地位高、衣著開放，於是要求所有女演員穿著極其暴露，甚至到了打擦邊球的程度。
結果劇集上線不到一周，就遭到大批觀眾舉報。
廣電直接下令整改，一紙整改令下來，整部劇被緊急下架，剪了整整兩個月才重新上線。
剪完之後劇情支離破碎，口碑收視雙雙崩盤。
這種坑，她傻了才往裡跳。
「這個角色不好，不接。」聞厘言簡意賅，沒有過多解釋，「明天我給蘇向晚一個更合適的本子，保證能火。」
劉姐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臉上的表情分明寫滿了不相信。
其他幾個經紀人也沒吭聲，交換著眼神，會議室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
聞厘懶得管他們信不信。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針剛剛指向六點。
今天是她重生的第二天，是她新事業的開端，她才不要加班。
聞厘噌的一聲站起身。
「下班了，有事明天再商量。」
她說完拎起包，踩著高跟鞋起身就走。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背影瀟灑得讓幾個加班慣了的經紀人面面相覷。
樓下，司機老陳早已把車停在寫字樓門口等著了。
一輛黑色邁巴赫，車身鋥亮發光，停在一排共享單車和網約車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老陳遠遠看見聞厘走出來，連忙下車替她拉開后座車門，態度恭謹：「太太，請上車。」
聞厘彎腰坐進去，車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初夏傍晚的悶熱空氣。
邁巴赫平穩地駛出寫字樓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公司窗戶邊趴了好幾個人，目送著那輛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街角，發出一片壓低了聲音的驚嘆。
「乖乖，邁巴赫啊，小聞總這是什麼家境？」
「那張臉配上這輛車，頂級白富美啊。長得漂亮，家裡有錢，一畢業就空降當總經理，小聞總這前程簡直是亮到發光。」
「人家從小到大怕是都沒什麼煩惱吧？」
一片艷羨聲中，一道刻薄的冷笑突兀地插了進來：「什麼白富美，卿心都快完了，估計也富不了幾天了。」
眾人回頭，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經紀人，姓方，手底下帶著幾個小藝人，在公司里一向以嘴毒出名。
她抱著胳膊靠在工位隔板上，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方姐，你這話什麼意思？」有人湊過來問。
方經紀人見眾人都豎著耳朵，越發來了勁，說話聲音故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你們不知道？聞總上半年跟人對賭，輸了，公司資金鍊都快斷了，不然能把女兒推出來走馬上任？」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們？更精彩的還在後頭呢。」方經紀人往會議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咱們這位小聞總，上任第一天就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她把《長安渡》的女二號的餅給推了。」
「什麼？！」
「《長安渡》？何建平導演那個《長安渡》？那可是咱們公司撕了兩個月才撕下來的資源！」
「說不要就不要了？」
方經紀人滿意地欣賞著眾人臉上的震驚，慢悠悠地補了一刀：「她說那個角色不好，還說明天給蘇向晚找個更好的。聽聽，更好的，比《長安渡》還好的。我就想問問，圈裡還有比《長安渡》更好的餅嗎？哼，等著看吧，照她這麼折騰，卿心撐不過一個月。」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頭上。
原本還沉浸在「白富美小聞總」童話故事裡的員工們，頓時變得人心惶惶起來。
有人開始悄悄刷新招聘軟體，有人低頭給相熟的獵頭髮消息，還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要不要趁早跳槽。
聞厘對這些議論一無所知。
邁巴赫平緩地駛過海市最繁華的街道，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她的側臉。
她靠著真皮座椅，目光散漫地望著窗外流動的城市夜景，腦子裡還在復盤今天看到的那些項目文件。
忽然，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紀宗霆今晚會回來。
這個念頭冷不丁地冒出來，讓聞厘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上一世也是這樣。
領完證他飛海外，三天後回來。
今夜，是他們名義上的「新婚之夜」。
雖說兩個人沒什麼感情，但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而且……
聞厘想起那些曖昧的細節，耳根微微發熱。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新做的美甲，水晶碎鑽在車內頂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正出神間，擱在腿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聞厘低頭看去，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紀宗霆：【在哪？】
聞厘拿起手機，手指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聞厘：【在公司。】
聞厘看著自己發出去的消息，懊惱得想剁手。
死手，回那麼快幹什麼？
就不能晾他一會兒嗎？
可她上輩子裝了五年，一些習慣也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他的消息要秒回，他問什麼她答什麼，從來不讓他多等一秒。
五年下來，都快形成肌肉記憶了。
不過聞厘也沒糾結太久。
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要換個活法，早回晚回都是回。
現在就讓紀宗霆好好見識見識，她聞厘可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