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邁巴赫平穩地停在了卿心娛樂辦公樓前。
聞厘靠在座椅上伸了個懶腰，正等著老陳過來開門，視線不經意地往車窗外一掃，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辦公樓前的花壇旁邊，蹲著一個穿著打扮十分詭異的男人。
大熱的天，他穿著一件肥大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扣得嚴嚴實實。
臉上還戴著墨鏡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辦公樓大門的方向張望。
活像個踩點的賊。
聞厘眯了眯眼。
雖然對方裹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副身形。
周澤。
前幾天塌房塌得全網皆知、被她當場解約趕出卿心的前一線男藝人。
自從塌房之後，周澤的日子可以說是從雲端直接摔進了泥里。
他身上所有的劇本、商務、代言全部解約，違約金賠得他幾乎傾家蕩產。
晴天娛樂不僅雪藏了他，還因為他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反過來向他追償，把最後一點家底也掏了個乾淨。
現在的周澤，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窮光蛋。
這些還只是開始。
他當初那些私生子的爛事被扒了個底朝天，女方那邊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輿論的怒火越燒越旺，粉絲一夜之間粉轉黑，堵在他家門口砸雞蛋、貼大字報，逼得他連門都不敢出。
周澤這幾天過得像條過街老鼠。
老陳先一步下車，繞到后座拉開了車門。
聞厘剛邁出一條腿，花壇邊的周澤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猛地抬起頭，隨即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小聞總！聞總！」
他撲到聞厘面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求求您救救我吧！小聞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不起卿心，對不起您！我現在誠心改過了，求求您饒我一命，行不行？」
聞厘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眉頭擰了起來。
周澤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墨鏡都歪了。
他仰著頭看著聞厘，像是看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後來才想明白。
事情怎麼會那麼巧？
他前腳剛離開卿心，後腳那些黑料就像約好了似的，一條接一條地爆了出來。
每一樁每一件都精準得可怕，全是他死死瞞著、只有親信才可能知道的私密。
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整他。
想來想去，也只有卿心，只有卿心的人才知道他的這些爛事。
畢竟他在卿心呆了五年，或許哪個助理就告密了呢？
從前公司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替他壓著、瞞著、包庇著，他才能安然無恙地紅了這麼多年。
現在，他得罪了卿心，得罪了聞厘，所以才會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頓。
他恨嗎？他當然恨。
可他更怕。
他現在什麼都不敢奢求了，只求卿心能放他一馬，可以重新簽他、給他口飯吃。
哪怕是當個十八線，只要有戲拍，他就能活下去。
不像現在，連門都不敢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小聞總……求您了……我真的改過自新了！以後我一定好好拍戲，給您賺錢！」周澤跪在地上，往前蹭了兩步，伸手想要去抓聞厘的衣角。
就在這時，老陳一個箭步上前，動作利落地一把扭住了周澤的胳膊，把人從聞厘面前硬生生拽開。
「太太，小心！」老陳沉聲道，手上力道絲毫不松。
聞厘看著被老陳鉗制住、還在掙扎哭嚎的周澤，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你自己作孽，找我有什麼用？卿心可不簽收劣跡藝人。」
聞厘語氣冷淡，漂亮的小臉上下巴高高揚起，神情矜貴又高傲。
她撣了撣衣擺，像是在趕走一隻討人厭的蒼蠅。
「周澤，你要知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說完，她看向老陳，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剛才動作很快，這個月給你漲薪。」
老陳聞言，緊繃著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連鉗著周澤的手都多了幾分力氣。
「謝謝太太！」
雖然夾在太太和先生之間宛若走鋼絲，但加薪也能加兩份啊！
這工作他喜歡！
聞厘不再看周澤一眼，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進了辦公樓。
陳維遠跟在後面，腳步發飄。
他剛才在後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那個撲上來哭求的男人是周澤，他認得，之前紅透半邊天的流量小生，前幾天塌房塌得鋪天蓋地，全網都在吃瓜。
之前他還以為是意外，現在才發現，事情真相一點都不簡單。
剛才在車上，他還覺得這位聞總，大概是剛入行的傻白甜富二代，才會劇本也不看就開口五百萬投資。
如今看來，大錯特錯。
這位聞總，絕不是什麼傻白甜。
陳維遠咽了咽口水，背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這樣的人物，他怎麼敢糊弄。
或許人家抬抬手指，他也會跟周澤一樣，跌落谷底再不能翻身。
兩人進了辦公樓，電梯上行，一路來到聞厘的辦公室。
門關上，聞厘在辦公桌後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陳維遠也坐。
秘書端來兩杯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
陳維遠坐在聞厘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垂著頭，盯著茶几上的茶杯，半晌沒說話。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然抬起頭來，看向聞厘。
「聞總。」
聞厘抬眼看他。
「嗯？」
陳維遠聲音艱澀地開口：「抱歉，聞總……我的這個劇本，前前後後給十位編劇看過，每一個人都說不可能火。」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之前跟您說它能火，是騙您的，您……真的決定要投資我嗎？您很可能會血本無歸。」
這一刻，他的神情里滿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