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章靜初注意到聞厘脖子上戴著的那條「少女之淚」。
前陣子在圈子裡傳的沸沸揚揚,少女之淚被紀先生豪擲一億購入送給新婚妻子。
紀宗霆,一定很愛聞小姐。
況且,聞小姐分明是個很有見地的女人。
章靜初默默看向一旁一直沉著臉,始終一語不發的紀明義,眼底划過一抹深思。
紀叔為什麼要跟她說,聞小姐是故意勾引紀宗霆的拜金女?
章靜初才回國,對紀家的情況並不了解,但她還是心下暗暗決定,以後少來這裡為好。
別人的家事,她不想摻和。
像她這樣未婚的豪門千金,最注重的就是名聲,尤其她還是個畫家,更不能沾染上什麼不好的傳聞了。
此時此刻,紀明義自然也發現了,自己找來章靜初,根本沒什麼用。
聞厘這個暴發戶的女兒,竟然一點都不受刺激!
他氣得心口發悶,面上仍裝出一副慈父模樣,轉頭笑吟吟地挽留夫妻倆。
「難得回來一趟,吃完晚飯,今晚就在家裡住下吧。」
紀宗霆張口想要拒絕。
紀明義卻先一步開口,聲音沉了幾分:「宗霆,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門剛關上,紀明義臉上的笑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審視。
「你對劉家出手,是為什麼?」他問。
紀宗霆站在窗邊,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半邊身子都籠進陰影里。
他神色淡漠道:「與你無關。」
「我是你爸!」
紀明義皺眉,怒聲斥責道:「而且你這樣出手,公司里一些股東也慌了神,好些老人都來問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動靜。你是想往地產發展了?」
旁人絕對想不到,劉家之所以倒台,僅僅是因為劉偉冒犯了聞厘這麼一件小事。
紀宗霆嗤笑一聲:「那些股東要是不滿,讓他們退出去就好。他們的股份,我全額收購。」
紀明義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紀宗霆轉過身,目光深深地注視著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寒意,「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要對聞厘出手。若是讓她受了委屈,以後你這莊園裡,就不要再進人了。」
紀明義胸口不住起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難道你還要囚禁我不成?」
紀宗霆淡淡道:「你可以試試,我做不做得到。」
紀明義氣憤不已:「逆子!逆子!」
他抓起一旁書桌上的硯台就要往地上砸。
紀宗霆卻已摔門離去。
回到客廳,紀宗霆看見聞釐正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眯著,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樣。
章靜初不知何時告辭離開了,竟是連晚飯都沒留下來吃。
聞厘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坐了一天飛機,她也確實累了。
紀宗霆走過去,俯身摸了摸她的發頂。
「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
聞厘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晚飯時間,餐桌上只有聞厘和紀宗霆兩人,紀明義不在,說是身體不適。
張莉去照顧他了。
吃過晚飯,聞厘跟著紀宗霆來到他的房間。
這個房間,她上一世也住過,因此並不好奇。
與家裡歐式裝修的富麗風格不同,這個房間顯得格外壓抑。
入目所及到處都是黑白兩色,黑色大理石地面看著冷冰冰的,透著一股性冷淡氣息。
窗簾是黑的,床品也是黑的,連牆面都是冷調的灰,找不出一絲暖意。
在這裡睡著,就像睡在陰暗的海底一樣。
聞厘看著就覺得冷,但只睡一晚,她也懶得介意了。
她困得要死,洗完澡爬上床,就像只沒了骨頭的小貓,趴在紀宗霆胸前,昏昏欲睡。
男人身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夜已經深了,整座莊園都靜了下去。
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一兩聲蟲鳴,混著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輕輕迴蕩。
就在聞厘快要徹底睡過去時,忽然聽到紀宗霆低沉的話語聲。
「為什麼不吃醋?」
「什麼?」
聞厘被吵醒,迷迷糊糊抬起頭。
紀宗霆垂眼看她,屋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他一雙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又慢慢問了一遍。
「你不是看出父親的心思了嗎?為什麼不吃醋,厘厘。」
聞厘瞅著他。
不能解釋說自己是重生的,知道未來的一切。
聞厘眼珠一轉,湊過去,下巴擱在他胸膛上,笑眯眯與他對視。
「當然是因為,我知道你愛我愛得不能自拔呀。是不是啊,老公?」
兩人四目相對。
紀宗霆沉默許久。
久到聞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是。」
聞厘卻忽然來了精神,困意都散了幾分。
她翻身爬起來,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然後舉到紀宗霆嘴邊,桃花眼亮晶晶。
「老公,你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紀宗霆看著懟到眼前的手機,眉梢微挑:「做什麼?」
「保留證據呀!」聞厘催促他,「你快說快說,別問了。」
紀宗霆黑眸里映著女人得意狡黠的小模樣。
半晌,他湊近手機,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重複。
「我愛聞厘,愛得不能自拔。」
話落,他猛然扣住她的後頸,將人重新按回自己懷裡,垂首便吻了下來。
男人唇舌滾燙,宛若噴薄的岩漿,轉瞬便將聞厘一併拖入沸騰的海洋。
攥在手裡的手機啪嗒落在被褥里,聞厘腰身一軟,喉嚨里溢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老公……」
「乖。」喑啞的男聲貼著耳畔鑽入耳廓,猶如羽毛輕輕撓過心尖。
紀宗霆的掌心順著她的後頸一路下滑,撫過她單薄的脊背,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在這個他年少時期住過的房間裡,他深深占有了她。
她的驚呼被盡數吞沒,只剩破碎的呼吸聲在昏暗的房間裡起起伏伏。
不過聞厘太困了,過程中差點睡過去,眼皮沉得睜不開,只能軟軟地任他擺布。
紀宗霆卻一直很興奮,仿佛要把這個房間多年積攢的冷清,一寸一寸地燒盡。
這個房間,一直很冷。
今晚,卻格外溫暖起來。
第二天早上,聞厘醒過來的時候,身側已經空了。
被褥里還殘留著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溫度卻早已散去,只餘一片微涼。
紀宗霆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她撐著酸痛的身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好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
昨晚也不知折騰到幾點,她只記得自己困得厲害,中途幾度差點睡過去,如今渾身上下都像被拆了重新組裝過一樣。
窗外天光大亮,晨光透過厚重的黑色窗簾縫隙漏進來幾縷,落在冷調的地板上。
聞厘慢吞吞地下床,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準備下樓吃早飯。
她推開房門,沿著鋪了地毯的走廊往前走。
紀家的宅子大而深,清晨時分安靜得過分,腳步落在地毯上沒有半點聲響。
拐角處一道身影忽然攔住了她的去路。
紀明義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正冷冷地看著她。
他一張臉板得死緊,眼底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
聞厘腳步一頓,不慌不忙地打招呼:「爸,早。」
紀明盯著她看了兩眼,忽然冷笑一聲。
「聞厘,我勸你趁早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字字帶著刀子,冷聲說道:「你這種暴發戶家的女兒,配不上宗霆,也配不上我們紀家。我實話告訴你,我滿意的兒媳,是靜初那樣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
他頓了頓,語氣鄙夷地道:「我知道你有點小聰明,可你別以為嫁進來就高枕無憂了。紀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能結婚,也能離婚。」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若是放在一般女人身上,怕是要當場紅了眼眶。
在公公眼裡落下這樣的評價,任誰都會心裡發慌,寢食難安。
紀明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聞厘年紀還小,又是從小嬌養長大,肯定也會為此忐忑、擔憂。
如果能因此與紀宗霆鬧了矛盾,惹他那兒子厭煩,就最好了!
章靜初沒了作用,那他就自己來!
聞厘聽完,眨了眨眼。
然後,她就當著紀明義的面,緩緩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男聲從手機里傳了出來,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愛聞厘,愛得不能自拔。」
那聲音,分明就是紀宗霆的!
紀明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聞厘又點了一下,錄音再次播放。
「我愛聞厘,愛得不能自拔。」
連播了兩遍,她才像忽然反應過來似的,慌忙按了暫停。
隨後抬頭看向紀明義,一臉的無辜與懊惱。
「哎呀!爸爸不好意思,我手滑,點錯了,讓您聽見了。」
她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又難過的模樣。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我心裡也很難過。可是怎麼辦呢?」
她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
「老公他太愛我了,我不能離開他呀。不然,他肯定要發瘋的。」
紀明義的臉,一點一點綠了。
他急促地喘著粗氣,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顫抖著抬手指著聞厘,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你你……」
聞厘卻眉眼彎彎,沖他甜甜一笑,繞過他,腳步輕快地往樓下走去。
「拜拜,我先下去吃早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