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師散了場,聞厘和沈婧安並肩走在校園裡。
沈婧安偏頭看她:「厘厘,你想什麼呢?從剛才就在發呆。」
聞厘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剛才見到紀宗霆了。」
沈婧安的腳步一頓:「你還喜歡他啊?」
「才沒有。」聞厘立刻接話,「我就是覺得驚訝,沒想到會在學校里碰見他。」
沈婧安瞅著她,看了兩秒,搖頭:「厘厘寶貝,我都不好意思說你,你說謊的樣子特別明顯,你知道嗎?」
聞厘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小聲說:「可是這兩年,我還是沒遇見比紀宗霆條件更好的男人啊。」
沈婧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點頭:「確實,還是咱們身邊的男生太不爭氣,連個老男人都比不過。」
聞厘瞪她:「什麼老男人!」
「好好好,成熟男人。」沈婧安摟住她的肩,「寶貝,下個月考完試正好是我生日,我準備開個party,請一堆帥小哥哥來給你欣賞一下,你可一定要來。」
聞厘說:「你的生日宴,我肯定要去啊。」
沒多久,高考就結束了。
聞厘發揮出自己的水平,順利跟沈婧安被同一所大學的攝影系錄取。
她成績上不算拔尖,學習也不算多麼用功,畢竟其實到了她這一步,不需要再靠拼命讀書去躍升階層。
好比他們班裡一半人,都早早出國留學去了。
高考前聞西越也提過要不要送她出去,聞厘拒絕了,純粹是想陪著沈婧安留在國內。
七月中旬,大學錄取結果出來,沈家為沈婧安辦了一場很大的生日宴,順便把升學宴一併辦了。
宴席設在沈家郊外的別墅,來了不少人,大多是沈家的合作夥伴。
這樣的場合,表面上是慶生,實際上是來談生意。
聞厘跟著爸爸一起到,在門口簽了名,進了宴會廳。
沈婧安一看見她就跑過來,拉住她的手:「走走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她把聞厘帶到宴會廳的一角,那兒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模樣不差,笑起來很陽光。
「這是我哥,沈嶼。」沈婧安介紹道,「哥,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聞厘。」
沈嶼主動伸出手,笑意溫和:「你好,聞厘,常聽安安提起你。」
聞厘跟他握了手:「你好。」
沈嶼沒多留,說過兩句話就走了。
沈婧安問聞厘:「你看我哥怎麼樣?」
聞厘聽出她言下之意,抿唇搖了搖頭:「他都沒我好看……」
「就知道你是個顏控。」
沈婧安搖了搖頭,拉著聞厘往偏廳去,神秘兮兮地說:「走,我帶你看點好東西。」
偏廳的門一推開,聞厘愣住了。
只見裡面一群男孩子,站著的、坐著的,少說也有七八個,個個都長得俊朗帥氣。
這群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閒聊。
一見沈婧安進來,都抬起了頭。
沈婧安湊到聞厘耳邊,壓低聲音道:「這些都是我哥帶來的大學同學,專門精挑細選的,個頂個的優質。寶貝,你看看這一片森林,就不會惦記一棵樹了。」
說完,把她往前一推。
聞厘都要被逗笑了。
這群男孩子都很熱情,大概是被招呼過,有人喊聞厘:「妹妹來打牌啊。」
有人說:「要不要一起玩遊戲?」
還有人說:「走啊妹妹,我教你打撞球。」
聞厘被圍在中間,左一句右一句,還真有點像眾星捧月。
她跟著玩了兩把牌,又被人拉去打撞球,玩得暈頭轉向,中間還喝了幾杯果酒。
果酒甜甜的,喝的時候不覺得,等到回過神,臉頰已經燙了起來。
她放下球桿,說要出去透透氣,推開偏廳的玻璃門走進了外面的花園。
夜風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些。
花園裡光線很暗,只有幾盞地燈透著昏黃的光,灌木叢里有小蟲的叫聲。
聞厘沿著石子路慢慢走,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的海棠花樹下,一張長椅上坐著個男人。
昏暗中,她沒看清男人的臉,但感覺那身影莫名有點眼熟。
男人也看見了她,偏過頭來。
聞厘又往前走了兩步,這才認出來……那是紀宗霆。
他坐在那裡,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扶手上,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雙手交叉擱在膝頭,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聞釐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沈婧安竟然沒告訴她,宴會邀請了紀宗霆?
他坐的這個位置,正對著偏廳那面落地窗。
玻璃擦得那麼亮,裡面的人在做什麼,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那她剛才在一群男孩子中間打牌、打撞球、笑笑鬧鬧,豈不是全被他看見了?
他……又看了多久?
聞厘腦子裡正亂成一團漿糊,忽然看見紀宗霆起身,邁開一雙大長腿,朝她走過來。
沒兩步,他就走到了她面前。
聞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打量著她。
十八歲的聞厘,臉上早已褪去了十六歲時的嬰兒肥。
清麗的五官徹底長開,女孩兒眉目如畫,鼻樑挺直,唇形飽滿如花瓣。
此刻飲了酒,她兩頰浮著一層薄紅,眼睛濕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朵剛綻開的花,帶著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的嬌艷。
紀宗霆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小朋友,現在是大姑娘了。」他扯了扯唇角,仿佛是在笑,語調也顯得溫和熟稔。
然而那唇邊的笑意,卻不曾抵達深濃的眼底。
聞厘攥了攥手指,小聲喊:「紀先生。」
紀宗霆眉梢微挑:「怎麼,不叫哥哥了?」
聞厘抿了抿唇,垂下長睫,卷翹的睫毛宛若蝶翼般輕顫:「當年是我不懂事……」
話沒說完,他忽然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住了她的唇。
聞厘呆住了。
男人的皮膚微涼,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坐久了,宛若冷玉。
他的指腹輕輕搭在她唇瓣上,將觸未觸,若有似無,卻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抬起眼,愣愣地望著他。
夜色里,他的眉眼深邃黝黑,眼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看不真切。
「聞厘今年多大了?」
紀宗霆忽然出聲,低低問道。
聞厘腦袋發昏,臉燙得厲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十、十八歲。」
紀宗霆收回手,眼帘低垂,深深注視著她。
夜風拂過花園,吹動她鬢邊一縷碎發。
男人的嗓音低沉宛若優雅的大提琴,落在這無邊的寂靜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十八歲談戀愛,不算早戀了。」
聞厘還沒反應過來,他已彎腰俯下身。
一隻微涼的大手扣住聞厘的後頸,男人指尖微涼,掌心卻滾燙。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覆了下來,混著一點極淡的酒氣,把她整個人籠在陰影之下。
濃濃夜色里,他俯首,重重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