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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合作

2026-09-19 17:16:17 作者: 桂魄西沉

  少年看著那塊銀子,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卻沒有急著去拿。

  他抬起頭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宜修一眼,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逗他玩。

  片刻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塵土,"姑娘稍等。"

  他轉身進了鋪子,一溜煙地往後頭跑了。

  剪秋在後面小聲嘀咕:"格格,您怎麼把那銀子給他了?他才多大點兒,要是拿了銀子跑了怎麼辦?"

  "他不會。"宜修聲音淡淡的。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那少年便領著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中年人身上穿著半舊的綢衫,手裡還捏著一把紫砂壺,一臉狐疑地打量著宜修。

  "這位姑娘是……"

  宜修微微欠身,"打擾掌柜的。我有樁買賣想尋個合伙人,不知掌柜的可有門路介紹一二?"

  胖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衣著素淨卻通身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客氣了幾句。

  宜修與他寒暄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地問起了琉璃作坊的事。

  胖掌柜是個生意人,見宜修問得在行,便也認真答了。

  他給宜修介紹了幾處門面,又提了提琉璃料子的貨源。

  臨別時,那少年蹲在台階上又埋頭補碗,只是耳朵豎得老高,顯然把方才的話都聽了去。

  宜修從袖中又摸出一小塊碎銀子,走到他面前,彎腰放在他腳邊。

  "劉寶山。"她輕輕開口。

  那少年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姑娘……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宜修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若是有心,明日午時到街口那家茶樓來找我。"

  她說完,轉身便走,留下一臉震驚的少年蹲在原地,手裡那隻補了一半的青花碗險些滑落在地。

  第二日午時,宜修在茶樓二層的雅間裡坐定,剪秋給她沏了盞鐵觀音。

  茶剛沏好,便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片刻後,帘子被人撩開,劉寶山站在門口,半舊的衣裳換了一身乾淨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鼻尖沁著細細的汗珠。

  他站在門口喘了兩口氣,朝宜修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姑娘……我來赴約了。"

  宜修端起茶盞,示意他坐,"坐吧。"

  劉寶山在她對面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那副模樣與他昨日蹲在街邊補碗的散漫全然不同,倒像個正正經經的小商人。

  "姑娘,我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他老老實實開口,"姑娘看著不像尋常人家的女子,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這個你不必知道。"宜修放下茶盞,聲音平靜,"我只問你,想不想做一樁大買賣?"

  劉寶山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警惕地眯了起來,"姑娘不怕我是個騙子?"

  宜修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家裡原籍河南,三年前隨父母逃荒入京,父母在你十二歲那年相繼病故,你靠著在琉璃廠各家鋪子打雜餬口。你在清河坊那家瓷器鋪子幹了快兩年了,掌柜的管吃不管住,你夜裡就睡在鋪子後面的柴房裡。"

  她說到此處頓了一頓,"我說得可對?"

  劉寶山的面色變了一變,從警惕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半信半疑的敬畏。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姑娘……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宜修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只是拈起茶盞呷了一口,淡淡道:"我手裡有個做彩色琉璃的法子。琉璃易碎,卻能賣上好價錢。西洋來的琉璃器,小小一隻碗便要十幾兩銀子。若是我告訴你,我能做出比那更好的來,你可願替我經手?"

  劉寶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明亮的眼睛飛快地轉著,像是在盤算這筆買賣的利弊。


  末了,他猛地站起來,朝宜修深深作了一揖。

  "姑娘若是信得過我,我便替姑娘把這樁買賣做起來。"

  宜修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頭寫了幾樣東西——石英砂、純鹼、石灰石、銅粉、鐵粉,還有幾味旁人看不懂的粉末。

  "先替我尋這些東西來。不必著急,半月之內湊齊便可。"她將紙折好遞過去,"花多少銀子,記在帳上。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啟動的銀錢來。"

  劉寶山雙手接過那張紙,珍而重之地揣進懷裡,像是揣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宜修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坊間若有人問起你在做什麼,便說替人收些碎瓷爛瓦,旁的一概不許提。"

  劉寶山用力點頭,"姑娘放心,我嘴嚴著呢。"

  宜修下了樓,剪秋跟在身後,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忍不住了,"格格……您怎麼知道他叫劉寶山?還有他家的事……您是派人查過?"

  "嗯。"宜修含糊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她總不能說,上輩子聽人念叨過這位劉大商人的早年軼事,說他十三歲沒了爹娘,靠著在琉璃廠替人補碗餬口,熬了好幾年才熬出頭。

  這些舊聞,旁人聽了便忘了,她偏偏記在了心裡。

  如今派上了用場。

  馬車轔轔地駛過長街,宜修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沈格格攢的那二百兩,加上她自己的體己,一共三百兩。

  她打算拿一百兩給劉寶山做本錢,剩下的二百兩留著傍身。

  若那琉璃作坊能開起來,往後便不必再為銀錢發愁了。

  她睜眼,掀開車簾往外望了一眼。

  街邊的店鋪一間接一間地往後退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前世她曾聽內務府的人說起過,彩色琉璃最要緊的一道工序是配比。

  她記得清清楚楚,石英砂七份、純鹼兩份、石灰石一份,若是要燒紅色便加銅粉,要燒藍色便加鈷粉。

  這些東西都不難尋,難的是火候和溫度。

  她前世做皇后多年,那些旁人費盡心機都打聽不來的機密,她不過是信手拈來罷了。

  車子拐了個彎,駛向烏拉那拉府的方向。

  宜修放下帘子,嘴角浮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張抄錄了配方的紙,指尖摩挲著紙面上微微凸起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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