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年臨雲被她罵得面紅耳赤。
惱羞成怒之下,他伸出兩隻胖手猛地往前一推。
他比年世蘭高出大半個頭,身量又壯,這一推用足了力氣。
年世蘭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咚」地一聲摔坐在地上,掌心蹭過粗糙的石板地面,蹭破了一層皮。
丫鬟婆子嚇了一跳,連忙想要上前扶。
可年臨雲正在氣頭上,一揮胳膊把丫鬟擋開了。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坐在地上的年世蘭,「你一個庶出的野丫頭,誰給你的膽子罵我祖母!」
年世蘭坐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破了皮的手掌。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頭來,徹底被激怒了,跳起來衝上去,一拳就砸在了年臨雲的肚子上。
她個頭矮,夠不著臉,可那一拳砸在年臨雲圓滾滾的小腹上,力道卻不輕。
年臨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彎下腰去捂肚子。
年世蘭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跳起來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肩膀。
緊接著,她撲上去手腳並用地又是捶又是踹,「你敢推我!我打死你!讓你罵我嫂嫂!」
年臨雲被她打得連連後退,一邊擋一邊喊,「你瘋了!來人啊!把她拉開!」
丫鬟婆子慌忙上前來拉,可年世蘭根本拉不開,呼著小拳頭就往年臨雲身上狠狠錘。
年臨雲也忍無可忍,跟她扭打在一塊。
忽然腳邊躥出一道白色的影子,衝著他就是「汪汪汪」。
「啊啊啊!有惡犬!!!」年臨雲最怕狗,嚇得連忙竄逃,「來人啊!快把它弄走!一群廢物!」
下人們連忙跳出來,攔在他身前,可這狗……是真的小。
他們都怕一不小心踩到了……
年臨雲連連後退,踉蹌著,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摔在了地上。
他摔得七葷八素,後腦勺磕在地上磕得眼冒金星。
他一邊哭嚎一邊伸手胡亂在地上亂抓,抓到一塊巴掌大的碎石頭,想也沒想便衝著那團白影砸了過去。
「大惡霸!」年世蘭看見那石頭掄起來的方向,連忙撲上去護住她的狗。
可她忘了自己也是個小孩子,被這麼塊石頭砸,可不得見血麼?
眼瞧著石頭砸到腦袋上,宜修衝上前,一把將她護在懷裡,抬手一檔。
石頭重重地砸在了宜修手背上。
一聲悶響,手背細嫩的皮膚破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立刻涌了出來,順著手指滴滴答答地淌地上。
宜修倒吸一口氣,眉頭蹙緊,將懷裡的年世蘭護得更緊了些。
溫熱的血沿著手背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帶著哭腔喊了一句,「嗚嗚,嫂嫂!」
她從宜修懷裡掙出來,回身衝到還躺在地上的年臨雲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揚起右拳照著那張胖臉結結實實地砸了下去。
年臨雲「嗷」地一聲,被她生生捶下兩顆牙。
他被打得歪過頭去,愣了一瞬,然後張嘴,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
丫鬟婆子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把年世蘭拉開。
可年世蘭這回沒有再掙扎,她松任由她們將她往後拽了兩步,還惡狠狠瞪著年臨雲,小奶音氣勢一點不輸,「你給我記著!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我和我的狗,都不放過你!你最好躲遠點,不然,我打死你!」
年臨雲驚慌失措,隨後爬起來,帶著一種丫鬟婆子,倉皇而逃。
「嫂嫂……」年世蘭一回頭,看著宜修流血的手,聲音一下子啞了,癟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的手……都怪兕子!」
宜修快步走上前來,蹲下身將她攬進懷裡,聲音輕柔地哄著,「沒事,嫂嫂不疼的。這不是兕子的錯。」
年世蘭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小小的身子在宜修懷裡,半晌才悶悶地擠出一句話,「都是那個胖墩的錯……他罵你,他還推我,他還要打大惡霸,還砸你……」
宜修心口一酸,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一陣窩心。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地拍著年世蘭的後背,心中卻道難怪年羹堯那般疼愛妹妹呢。
這麼點兒的小人兒,就知道替她出氣了,怎麼不惹人疼啊?
年羹堯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他跨進二門時腳步輕快,想到馬上可以見到夫人,嘴角還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可他剛繞過影壁,便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朝自己跑了過來。
年世蘭蹲在迴廊拐角的台階上等他。
看見他回來,立馬就朝他跑過去,邊跑邊止不住哭。
年羹堯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的笑意瞬間散了乾淨。
年世蘭那張小圓臉上糊滿了淚痕,眼眶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紅紅的。
「哥哥……」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嫂嫂……嫂嫂的手流血了……好多血……都滴在地上了……」
年羹堯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脊背僵了一瞬。
他摟著妹妹的小身子,極力克制情緒,問,「慢慢說,怎麼回事?誰傷了嫂嫂?」
年世蘭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抽抽噎噎地講了下午的事。
從她追狗到聽見年臨雲罵宜修是「掃把星」,到她衝上去跟那個胖崽子吵嘴被推倒……
她越說哭得越凶,最後抓著他的袖子拼命晃,「哥哥……嫂嫂流了好多血……」
年羹堯聽著妹妹斷斷續續的敘述,面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手已經握緊拳頭,被捏的咯吱響。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身來,將年世蘭輕輕放到廊下坐好,摸了摸她的頭頂,「兕子,你先回去等著。哥馬上就回。」
他說完,轉身大步往旁支正院的方向走去。
年世蘭看著哥哥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擦乾淨臉,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蹲著的小奶狗,「大惡霸,走吧,回去吃好吃的!」
「有哥哥在,老妖婆和那個缺牙怪肯定被揍得屁股開花,嘻嘻!」
她雖然還一抽一抽的,但卻露出得意的笑。
正院裡。
剪秋正小心翼翼地替宜修上藥,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夫人,大夫說了這幾日不能沾水,您可千萬別再亂動了……練字兒也不急於一時的,先養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