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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病急亂投醫

2026-09-19 17:22:49 作者: 桂魄西沉

  宜修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愣了一瞬。

  她看著柔則那張寫滿了焦灼和惱怒的面孔,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才反應過來。

  ……合著鬧了半天,柔則這意思,竟然是在向她求助?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姐姐……」她斟酌著措辭,「齊格格是德妃娘娘指進來的,性子看著也溫順。姐姐何必……」

  「溫順?」柔則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是不知道她背地裡做了些什麼!」

  「她在德妃跟前裝乖賣巧,轉頭就在四郎面前遞話,上回還……」

  她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別過臉去,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又松。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柔則忽然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澀意,「我額娘沒了。」

  宜修沒有說話。

  「我如今在這京城裡,連個能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柔則的聲音越來越低。

  「阿瑪一心撲在朝堂上,四郎整日忙著公務,後院的事一概不管。」

  「那齊月賓明里暗裡給我使絆子,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了紅,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你恨我。」她抬起眼來看向宜修,「從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我知道額娘和阿瑪從小偏袒我,就連姑母也是,我又嫁了你最想嫁的四阿哥……你心裡有怨恨也正常。」

  「可,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你我身上都是烏拉那拉氏的血脈。」

  她頓了頓,聲音啞了幾分,「如今我實在沒法子了。額娘走了,我在王府里連個靠山都沒有。」

  「如今我是雍郡王福晉,你家年羹堯又在郡王手底下謀生計……若是我好了,你自然日子也能好過些!」

  「我算是看明白,咱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我本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就看在咱們到底是親姐妹的份上,幫我這一回。」

  宜修坐在繡墩上,看著柔則這副模樣,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她怎麼想得出來的?竟然讓自己替她去管後宅的事情?

  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吧?

  再怎麼一家人,她也不能伸手管別人後宅的事啊!

  更何況,她跟柔則的關係……巴不得對方日子不好過呢!

  讓她出手替她料理後宅的小妾,虧她想得出來!

  以她的性子,事成之後再反咬一口都未可知。

  何況……這才是一個齊月賓,她就對付不了了,往後呢?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姐姐,」她開口時聲音很平,「齊格格的事,我幫不了你。」

  「她是德妃娘娘的人,我一個外嫁的妹妹,沒有插手王府後宅的道理。」

  「何況……她若是對姐姐不敬,姐姐大可以拿福晉的身份約束她。」

  「再不濟,也還有德妃娘娘和四阿哥,妹妹怎麼好管呢?」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妹妹我向來性子懦弱……」

  「我們年家小門小戶,比不得王府高門大宅,妹妹吃飽穿暖就知足了。」

  柔則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被噎了回去。

  宜修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姐姐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我嫂嫂身子不適,府里還等著我照看……」

  她說完便朝柔則微微欠了欠身,轉身往門口走去。

  索綽羅氏一早到年府門前,一輛馬車極其華麗,可帶的禮卻薄。

  這位是覺羅氏的額娘,出自滿洲正黃旗索綽羅氏一族,丈夫在禮部當差。

  她約莫五十來歲,身形瘦削,穿著一件醬色團花旗裝,頭上簪著兩支赤金簪子,面上薄施脂粉,瞧著倒像是個講究人。

  宜修得了信,特意換了身得體的衣裳,親自到二門迎她。

  索綽羅氏下了馬車,目光先在門楣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院牆和遊廊。

  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到底在大門口也沒說什麼,抬步往裡走。

  進了正院,覺羅氏已經靠在炕上等著了。

  見額娘進來,她想起身,被索綽羅氏按住了胳膊。

  「別動別動,你如今身子重,這些虛禮就免了。」索綽羅氏在炕沿邊坐下。

  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指著靠牆那張書案上的幾卷冊子問,「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看這些東西?」

  覺羅氏淡淡地答了一句,「閒來無事翻翻。」

  索綽羅氏伸手將那幾卷冊子一攏,遞給旁邊的丫鬟,「全部都收起來吧。」

  「往後這十個月都不許看。看書費神,傷眼睛,對胎氣不好。」

  覺羅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只是垂下眼去,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

  宜修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沒有作聲,只是招呼丫鬟上茶。

  索綽羅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轉到宜修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年家老二媳婦?烏拉那拉家的?」

  「是,嬸母。」宜修微微欠了欠身。

  索綽羅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大約是覺得宜修不過是個庶出的,又嫁了個庶子,不值得多費口舌。

  宜修也沒有多留,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說要去廚房看看午膳的準備,便退了出去。

  覺羅氏見宜修走了,才慢慢開口,「額娘,您這樣有些失禮。」

  「怎麼失禮了?」索綽羅氏不以為意,「你是年家的嫡長媳,她不過一個庶子媳婦。」

  「你如今懷著嫡子嫡孫,正是要緊的時候,她該處處讓著你才是。」

  覺羅氏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爭辯,只是將手擱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闔上了眼。

  索綽羅氏往門口瞧了瞧,確定宜修離開之後,這才拉著覺羅氏小聲詢問,「我問你,這家裡頭,怎麼是烏拉那拉氏在管家?」

  覺羅氏靠在引枕上,腦子裡想著剛才的算學題,語氣淡淡的,「她管著挺好的。我無心這些,如今養身子要緊。」

  索綽羅氏一聽這話便急了,拍了一下炕沿,「什麼叫無心這些?你可是嫡長媳!」

  「這家裡的事,按理說就該你說了算。她一個庶子媳婦,越過了你去,傳出去像什麼話?」

  「即便她阿瑪在朝為官,咱家也不是差在哪了,何況她也是庶女,你怎麼能落於人後,甘於她之下呢!」

  覺羅氏翻過一頁書,沒抬頭,「她管家管得仔細,上下都妥帖。我樂得清閒。」

  索綽羅氏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堵得胸口發悶,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眼珠一轉,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你聽額娘的,先把身子養好。這可是嫡子嫡孫,年家的頭一個孫子輩。」

  「等她生下來,你再跟她算這筆帳也不遲。到時候你抱著孩子往正堂一站,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覺羅氏終於將手裡的冊子合上,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額娘,我跟弟妹關係極好。她對我處處照顧,這一胎幸虧有她,我才養得這般安穩。衣食住行樣樣不必我操心,連每日的膳食單子都是她親自擬的,問了大夫才定的。」

  索綽羅氏一聽這話,眉頭擰得更緊了,伸手戳了一下覺羅氏的額頭,「你個傻丫頭!小恩小惠就把你騙了?她憑什麼對你這麼好?還不是圖你肚子裡的孩子!等你生下嫡子,她手裡那點管家權還攥得住?」

  覺羅氏被她戳得偏了偏頭,眉心微蹙,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額娘,您想太多了。」她的聲音沉了幾分,「弟妹若是不願意照顧我,大可以跟著公爹婆母去湖廣,把我一個人扔在府里。」

  「她留下來,日日替我張羅,連飯食都是她親手安排的,細節都照顧周到。若是存了壞心,何必費這些工夫?」

  索綽羅氏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你就不懂了!越是這般周到,越可疑!」

  「萬一她是想趁你不備,害了你肚子裡的嫡子嫡孫,好霸著管家權不放呢?」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額娘是為你好!」


  這話一出口,覺羅氏的面色猛地白了。

  她胸口一陣發悶,肚子裡忽然墜墜地疼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往下拽著。

  她「嘶」了一聲,一手按住小腹,額角立刻沁出一層冷汗。

  索綽羅氏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怎麼了?訥爾吉?你別嚇額娘!」

  外頭的丫鬟聽見動靜衝進來,一看這光景,轉身便往外跑,扯著嗓子喊,「快!去請夫人!大少夫人不好了!」

  宜修正在前院對帳,聽見傳話,手裡的筆一擱便往外走。

  她腳步極快,一路穿過迴廊往覺羅氏院裡趕,邊走邊吩咐剪秋,「去請府醫,要快。再把庫房裡那支老參拿出來備著。」

  剪秋應了一聲,撒腿便跑。

  宜修進了屋,見覺羅氏靠在炕上,面色蒼白,額頭全是汗,索綽羅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她快步走到炕邊,伸手握住覺羅氏的手腕,觸到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心下一沉。

  「嫂嫂,深呼吸。」她聲音穩得很,「別怕,我在。」

  覺羅氏攥著她的手,指節發白,疼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府醫來得極快,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背著藥箱幾乎是跑進來的。

  他搭了脈,面色凝重,從藥箱裡取出一隻瓷瓶,倒出兩粒藥丸讓覺羅氏溫水送服,又取出一包藥材交給丫鬟,「立刻煎上,三碗水煎成一碗,快!」

  宜修站在一旁,看著丫鬟手腳麻利地煎藥,又低聲問府醫,「可有大礙?」

  府醫收了針囊,擦了擦額角的汗,「動了些胎氣,好在送得及時,沒有大礙。」

  「這幾日務必靜臥,不可再受刺激。我開幾副安胎的方子,連吃七日,應該就穩了。」

  宜修點了點頭,讓剪秋跟著府醫去取藥,又親自端了藥碗送到覺羅氏唇邊。

  覺羅氏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苦得皺了皺眉,卻還是咽了下去。

  索綽羅氏站在一旁,看著那支老參被丫鬟切片煎進藥里,又看看那瓷瓶上印著的「太醫院制」四個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府醫來得這麼快,定然是一早就在府里備著,或者是打過招呼的。

  這參一瞧年份就大,價值不菲,這烏拉那拉氏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見是捨得的。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出什麼挑剔的話來。

  覺羅氏喝完了藥,靠在引枕上緩了好一會兒,面色才漸漸迴轉過來。

  她睜開眼,看了索綽羅氏一眼,聲音虛弱卻堅定,「額娘,弟妹待我如何,我自己心裡有數。」

  「您若是再這般編排她,便請回吧。我這院子裡,容不下這般是非。」

  她嫁進年家已經三年了,一直沒有身孕。

  年家卻從來沒有納妾的心思。

  她原本很感動,回去跟額娘說起,誰知額娘倒巴巴給她送了個人來……

  若非大爺原本就對此無意,她還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這就是她的好額娘。

  之後,逢年過節,額娘就罵她生不出來。

  遠的不說,上回她落大獄,額娘都不曾來看望一日。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額娘登門就是編排一直照顧自己的弟妹!

  她哪怕關照一下自己的身子如何呢?

  索綽羅氏被女兒當眾下了面子,臉上掛不住,嘴唇哆嗦了兩下,正要發作。

  她一轉眼便看見烏拉那拉氏端著藥碗站在一旁。

  宜修此刻面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沉得發黑,瞧著能把人心看穿。

  索綽羅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她理虧,到底不敢再說什麼,只是別過臉去。

  半晌,她才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我住幾日再走。你身子這樣,我放心不下。」

  宜修將藥碗擱在桌上,「嬸母既然要住,我讓人把西跨院的炭火再添些。」

  「只是這幾日嫂嫂要靜養,嬸母若是無事便在自己院裡歇著,免得過了病氣。」

  這話說得客氣,卻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索綽羅氏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低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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