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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拜年

2026-09-19 17:23:03 作者: 桂魄西沉

  過年也不清閒。

  除了拜過長輩、守歲,還要四處送禮。

  若是有往來的人家送禮,他們也得籌備回禮。

  趕上年節,更是各種人家喜歡辦宴席的時候,聚會也多。

  宮裡頭德妃那邊要送年禮,她早早就備好了,是一套彩色琉璃的鼻煙壺和一匣子南邊來的新茶。

  東西不貴重,勝在新鮮別致。

  德妃收了禮,讓孫竹息出來傳了句話,說東西很好,讓她得空進宮坐坐。

  宜修應了,卻沒急著去。

  烏拉那拉府那邊也送了年禮,是幾匹上好的料子和一盒燕窩,給沈格格的。

  剪秋後來托人遞了信出來,說沈格格身子好著呢,吃得好睡得好,讓她不必惦記。

  旁的幾家交好的,不過就是打個照面、遞張帖子的事,宜修也沒怎麼費心。

  有耿氏在,這些事情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循著往年舊例就是了。

  倒是雍郡王府那邊,年羹堯忽然說要帶她一起去。

  宜修聽見這話時正在妝檯前挑衣裳,手上動作頓了一頓,從銅鏡里看了他一眼,「去雍郡王府?」

  「嗯。」年羹堯站在她身後,「上回的事,四阿哥也算是幫了忙。」

  「何況他畢竟是我上司,這過年了,按禮數該去拜個年,也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宜修垂下眼思索一二,翻出一件冰藍色的旗裝。

  這料子不錯,顏色素淨,穿在身上往人堆里一擱便找不著了。

  年羹堯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件不行。」

  宜修偏頭看他,疑惑,「怎麼不行?」

  「大過年的,穿這麼素幹什麼。」他說著便伸手在箱籠里翻找,抽出一件煙朱色繡折枝梅花的旗裝來,「穿這件。喜慶,又襯你膚色。」

  宜修看著那件紅衣裳,嘴角抽了抽。

  這顏色也太扎眼了,穿去雍郡王府,柔則瞧見了還不定怎麼想……

  「太艷了。」她說。

  

  「哪兒艷了?」年羹堯不以為然,將衣裳往她懷裡一塞,「大過年的,滿府都是紅燈籠紅對聯,你穿這個正好。」

  宜修還想再說什麼,年羹堯已經從妝奩里翻出了那隻紅漆描金的錦盒。

  打開來,裡頭是耿氏給的那套赤金點翠頭面。

  他拈起那支點翠簪子,對著宜修的髮髻比了比,眼睛亮得驚人,「這個也戴上。」

  宜修看著鏡中那支簪在自己鬢邊的點翠簪子,翠羽幽幽地泛著藍光,襯著煙朱色的旗裝,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宮門口,柔則瞧見她時那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樣。

  這一身紅艷艷地過去,柔則怕是又要氣得咬碎後槽牙。

  她實在懶得同柔則爭艷,畢竟蠢人的糾纏,往往比小人難纏百倍。

  可她一抬眼便看見年羹堯站在她身後,透過銅鏡望著她,眼睛裡滿是驚艷和歡喜。

  宜修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

  讓她生事便生事吧。

  左右她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正月初三,雍郡王府門前車馬盈門。

  年羹堯和宜修到的時候,府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

  門房引著他們往裡走,一路穿過幾道迴廊,往正院的方向去。

  路上遇見的丫鬟婆子比平日多了不少,腳步匆匆的。

  宜修走了幾步,便聽見前頭正堂的方向傳來一陣說笑聲。

  說笑聲里混著幾聲嬌軟的討好,聽來陌生得很。

  她心裡便有了數。

  進了正堂,果然熱鬧。

  柔則坐在上首,今日穿了一件朱紅的團花旗裝,頭上珠翠環繞,通身的富貴氣派。

  可她面上的笑意卻有些僵,顯然撐得辛苦。

  宜修對這個表情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每逢年節她也是這樣,不想笑也得笑,臉都僵了還得端著架子。


  柔則下首坐著兩個新面孔。

  一個穿著鵝黃旗裝,圓臉杏眼,瞧著二十出頭,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偶爾附和著笑一聲。

  另一個穿著湖綠旗裝,身段纖細,瓜子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嘴甜得很,正跟柔則說著什麼討巧的話。

  苗氏和甘氏。

  宜修在心裡默默對上了號,畢竟也都是前世的老熟人了。

  柔則看見年羹堯和宜修進來,面上的笑意頓了一瞬。

  她目光在宜修那身煙朱紅上停了一停,又落到她鬢邊那支點翠簪子上。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站起身來招呼,「妹妹和妹夫來了,快坐。」

  宜修上前行了禮,便在柔則下首的位置坐了。

  年羹堯坐在她旁邊。

  今兒也是不巧,五阿哥和福晉也在。

  宜修剛坐下,便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動聲色地循著那道目光看過去,正對上五阿哥的視線。

  五阿哥今日穿著一件沉香綠底子繡銀線雲紋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

  他整個人看著比上回見清瘦了些,眉眼一如既往地柔和良善。

  他身旁坐著一位端莊秀麗的婦人,穿著一件秋香色的旗裝,鬢邊簪著一支白玉扁方,正是五阿哥的嫡福晉他塔喇氏。

  五阿哥的目光在宜修面上停了一瞬,目光里閃過一絲極快的異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

  可他很快便移開了目光,伸手輕輕覆在他塔喇氏的手背上,低聲問了句什麼。

  他塔喇氏偏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宜修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待眾人落了座,寒暄了幾句,不知怎麼話題便轉到了詩詞上。

  苗氏先起了個頭,說前些日子讀了幾首詩寫得極好。

  甘氏在旁邊附和。

  柔則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詩詞中,我最愛一首,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五阿哥倒是來了幾分精神。

  他性子本就溫潤,喜好這些風雅之事。

  聽見有人提起詩文,便說起自己最近在看的「閩游唱和」,說了幾句自己的見解。

  「那集子裡有一首《閩江夜泊》,寫的是客舟聽雨,意境清冷悠遠,我甚是喜歡。」

  「只是覺得末聯『一夜潺湲聽未足,曉來和夢過前汀』里,『聽未足』三字,若換成『聽不盡』似乎更合韻些。」

  苗氏和甘氏都順著他的話點頭,說阿哥說得是。

  宜修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瞬。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妾身倒覺得,『聽未足』三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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