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叢林。
濕度高得發悶。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
換作常人,早就嚇得渾身發抖了。
但江晚梔隱在暗處。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股黏膩熟悉的味道。
對她來說不是驚悚。
而是香甜與飽腹。
六歲那年,她和一群所謂的兄弟姐妹,一起被扔進了東南亞那片吃人不吐骨頭的訓練營。
外界只看到頂級權貴繼承人的光鮮亮麗。
沒人知道,想坐穩這個位置。
付出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權貴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一堆堆的被送進去,一批批的被淘汰。
在那樣的環境裡,廝殺是家常便飯,血腥味越重,才代表你今天能吃上一頓飽飯。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人。
也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親生母親見了她都害怕。
所有人都叫她瘋子。
罵她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連兄弟姐妹都下得去手。
可她有什麼辦法?
不瘋,怎麼活下來?
不瘋,怎麼從那堆人里爬出來?
不瘋,憑什麼坐上那個位置?
她掀起眼皮,目光牢牢鎖著沈驚寒。
他右臂還在淌血,呼吸急促,脊背卻挺得筆直。
一拳,一刺,一條人命。
整個嗜血的過程,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江晚梔輕輕勾了下嘴角。
看吧,每個人都有面具。
她不是瘋子。
而是豪門裡根本就沒有正常人。
滬圈人人都知道,薄霆野和顧嶼川從小習武,身手了得。
唯獨沈驚寒,永遠一副白皙孱弱的模樣。
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醫院。
不僅是肌膚疏離症。
就他那皮膚白的不正常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現在……
那個人人歌頌謫仙般的男人,狠起來像只惡鬼。
更像……她的同類。
「你,你別動了,在動,我就開槍了……」右邊那個男人被他這狠厲的一幕嚇的連連倒退,端著槍,雙腿都在發顫。
沈驚寒大口喘息。
蒼白的臉上全是血。
但他清楚,即便在累,都不能停下來。
「沈大少,我們不想殺人,你最好別掙扎了」刀疤男也慌了神,他沒想到這人都傷成這樣了還在反擊「你要再亂動一下,我他媽真開了!」
沈驚寒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笑得像個妖孽「那就開吧」
刀疤男一愣:「你特麼瘋了?」
江晚梔沒動,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看清了他眼底那抹陰鷙。
那不是認命。
那是哪怕同歸於盡,也絕不認輸。
「砰——」
槍響了。
他像一陣風,迅速閃了出去。
江晚梔轉過身,不再觀看。
心裡給他定下了一個任務。
活著。
若他活下來。
後面的路。
她就護著。
若死了,那就是太菜,不值得她出手。
沒錯,這一刻的沈驚寒在她眼裡只是一個被評估的商品。
一個值不值得她出手的商品。
槍聲,嘶吼聲,咒罵聲在她身後響成一片。
江晚梔淡定地抬起手,欣賞起了美甲。
嗯,這顏色不錯,但不夠艷。
下次換個正紅。
「啊——」
一聲粗獷的慘叫劃破天空。
江晚梔眉梢一挑,結束了?
她正要轉身,陡然察覺不對,猛地一個翻身。
「砰——」
子彈擦過她剛才站的位置。
隨後,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看夠了沒有?滾出來!」
江晚梔笑了。
那是發自心底的愉悅。
評估的商品,活下來了。
隨後,她舉起手,含笑著從樹後走了出來。
當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的那一刻。
沈驚寒瞳孔一縮。
他難以置信的閉上眼,似乎是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當他再次睜開眼。
眼前的女人並沒有消失。
她穿著背心工裝褲,腰上繫著他那條定製匕首腰帶。
「江晚梔,你瘋了?誰讓你……」
話沒說完,遠處再次傳來腳步聲。
「快走!」她沒多解釋,光聽聲音就知道來的不止一個人。
沈驚寒全是疑問。
但顯然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
天色漸暗。
江晚梔引著他往叢林更深處走。
她知道,在沒有確定救援到來之前,往外走就是自尋死路。
沈驚寒捂著傷口,看著眼前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眉頭越蹙越緊。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往前走,別回頭」江晚梔停下腳步。
沈驚寒皺眉「你在胡鬧什麼?」
見他不動,她拋給他一把槍,低聲警告「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開槍」
在這種地方槍聲等於暴露位置。
誰也說不清這片叢林裡還藏著多少人。
每一聲槍響。
都可能引來致命的麻煩。
說完,她往回走了兩步,閃身隱在一棵樹後。
三分鐘後。
三個持槍的男人跑了過來。
沈驚寒躲在暗處,握緊了槍。
他右臂本來就有傷,左肩也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劃了一刀,現在哪只手持槍都有些費力。
「地上有血,繼續追」
領頭那人話音剛落。
沈驚寒正要強行瞄準。
一道寒光掠過。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動作。
江晚梔手中的匕首已經脫手飛出。
直直扎進那人的心口。
那人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刀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驚寒僵在原地,腦海里一片空白。
「有埋伏!」另一個人剛想舉槍。
江晚梔雙手各捏一把匕首,手腕一拋,兩道寒光同時飛出。
左邊那人槍還沒來得及抬起,胸口正中。
右邊那人手指剛搭上扳機,刀刃已經沒入他的咽喉。
兩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
江晚梔站在原地。
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反而蹙起了眉頭。
慢了。
比以往慢了至少三秒。
若是以前,右邊那人的手指根本碰不到扳機。
看來,要加強訓練了。
她走上前,彎腰撿起三人的手槍,別在腰帶上。
轉身朝著沈驚寒走去。
路過他身側時。
見他僵硬。
她停住腳步,笑了。
涼意瀰漫在每一個字句里:「都是同類,你還要震驚多久,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