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
十二點半。
那道銅門再次打開的瞬間,蹲在地上的顧嶼川猛地站了起來。
江晚梔走出來,目光不經意掃過牆角。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有些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她抬眼看向他,沒說話。
「梔梔……」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那堆菸頭,莫名有些心虛「你,你們忙好了?」
這三個小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給幾個同樣痴迷玄學的朋友打了電話,東拉西扯地拋出一堆困惑。
朋友滔滔不絕地講了很久。
從多維空間講到量子糾纏。
最後落在一句「你不信的東西,不代表它不存在」
掛了電話,他渾身發涼。
江晚梔看著他,伸出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僵硬,在她掌心裡頓了一下,才緩緩收緊。
顧嶼川那顆懸了三個小時的心,總算落回去了一點。
他忙貼近她身側,寸步不離。
「蘇老,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蘇老從密室跟出來,面色凝重,眉宇間籠著一層散不去的愁雲「梔梔丫頭,都快一點了,要不今晚就在這裡住下吧?」
「不用了,我們已經打擾夠久了,況且酒店早已經訂好了」江晚梔婉拒得乾脆。
「好,那我讓司機送你們」
江晚梔嗯了一聲,牽著顧嶼川的手往外走。
出了大門,夜風撲面而來。
顧嶼川緊緊攥著她的手,低聲問「解題不順利嗎?我看蘇老臉色不太好」
「那東西很複雜,不是幾個小時就能全部解開的,今晚解的部分,夠他研究個把月了」
「很複雜?」他頓了一下「連你也不會?」
江晚梔偏頭看他「你覺得我應該都會?」
顧嶼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沒有理由。
他就是相信。
她就是應該什麼都會。
江晚梔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那個東西確實很難。
但跟老三749局裡那些東西比起來,蘇老的收藏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但她今晚,留了一手。
別人研究了幾十年的東西。
她若一夜之間全部解開。
一是抹殺了人家大半輩子的心血。
二是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這個世界沒有749局,沒有那些研究超自然現象的機構。
她若表現得太過逆天,說不定下一個被研究的對象,就是她自己。
有些底牌,不能一次全亮出來。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很快抵達酒店。
其實,在密室里跟蘇老研究的時候。
她接到了衍公的電話。
他想讓獨孤硯來接他們回去入住的。
但她拒絕了,因為她不知道這個解題要多久。
況且,人就應該保持點距離。
太親密的關係,不利於她以後獅子大開口。
到達酒店。
拿了房卡,直接上了電梯。
顧嶼川刷卡開門。
側身讓她先進。
當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
他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從背後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又快又重。
可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種微微的顫抖,已經出賣了他所有的情緒。
江晚梔沒有動,任由他抱著。
這三個男人里,薄霆野和沈驚寒或許會在某些時刻清醒地權衡利弊。
但眼前這個不會。
他看似頑劣不馴,實際上是最單純。
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不計代價,不問歸途。
「梔梔」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頭傳來,然後鬆開她,將她轉過來看著自己「你說,世界上真的有靈魂嗎?」
江晚梔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裡並不算暗。
總統套房的感應燈亮著柔和的暖光。
她能看清他輪廓分明的臉,也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層薄薄的恐懼。
她沉默了兩秒,反問他。
「你相信世界上,有專門研究非自然現象的組織嗎?」
顧嶼川愣了一下「非自然?那是什麼?」
江晚梔凝視著他,淺淺地勾了一下唇角「就比如你問我,有沒有靈魂,有沒有鬼怪,這類東西,有人在專門研究」
顧嶼川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你這話的意思是,有這種組織,所以,答案是……」
話沒有再說下去。
他停在了那裡,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的話音。
有些東西,一旦說破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江晚梔依舊是那副淺淺的笑意,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她就是要讓他清楚地知道。
她不屬於這裡。
她說的那些東西。
他查不到,找不到,甚至無法理解。
但她篤定,他不敢再問下去了。
果然,顧嶼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沉重的念頭硬生生壓回了心底。
然後,他扯出一個笑,聲音放輕了許多「累了吧?我給你放洗澡水」
他轉身快步走進了衛生間,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江晚梔走到沙發坐了下去。
她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閉了一會兒眼。
沒過多久,水聲停了,顧嶼川走出來,站在沙發邊上,聲音很是溫柔「水放好了,我幫你洗好不好?」
「我先泡個澡,待會兒叫你」
他乖乖地點了點頭。
江晚梔走進浴室,脫下衣服,沉入溫熱的水中。
熱氣氤氳而上。
她緩緩閉上眼睛,讓思緒一點點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她猛地睜開眼。
不對勁。
「小野貓?」她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
她沒有再喊第二聲。
迅速從浴缸中起身,扯過浴袍裹在身上,腰帶隨手一系。
她赤著腳踩在浴室的大理石地面上,眼神已然冷了下來。
下一瞬,她猛地拉開浴室的門。
客廳里的照明燈還亮著。
柔和的光線下。
顧嶼川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的手腕旁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大半的礦泉水。
沙發上搭著一件陌生的定製西裝外套,一條領帶隨意地耷拉在一旁。
陽台的推拉門敞開著。
夜風灌進來,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江晚梔冷著臉,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他就那麼慵懶的靠在陽台上,手肘隨意搭在欄杆上。
白襯衫,黑馬甲,寬肩窄腰的身形在夜色里勾勒出凌厲的輪廓。
那張臉微微低著,因為角度的關係半明半暗,仍是英俊的一張臉,因為唇畔那一分淺得幾乎沒有的弧度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透著一股陰暗猙獰的錯覺。
「我就忙了這幾天……」那支煙在他指間慢慢轉了一圈,不緊不慢送到唇邊,猩紅菸頭在夜色里明滅一瞬。
白霧自唇間漫出,模糊輪廓,也掩去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待到煙霧散盡。
他才抬眼。
深眸冷冽地望著她。
「你就把他給睡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