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夜色最沉的時候。
房門被推開了。
江晚梔沒睜眼。
但在門把手轉動的瞬間她就已經醒了。
下一秒，身後的床陷了下去。
江晚梔猛地睜眼，翻身，一掌劈了過去。
纖細的手腕在半空中被猛地攥住，力道精準，不給她任何掙脫的餘地，寬大的手掌順勢一帶，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接著，溫熱的胸膛貼上來。
熟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鬆開！」
厲燼淵沒有松。
他反而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江晚梔，你是不是想逃？」
江晚梔眉頭一蹙，停止了掙扎。
她偏過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他的眼睛。
他順勢低眸，透過月色，讓她看清，他眼底的深淵。
「你今晚不對勁」厲燼淵的聲音低下去，聲音略帶煩躁「按道理，你聽到他們離開，不該是這個反應，不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還有閒情雅致將湯喝完，所以，你是了解他們，還是已經確定了一些事？」
「這就是你半夜闖入我房間的理由？」
「我睡不著」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罕見的脆弱「他們離開得太突然，據我了解，那兩個傢伙對你很上頭，不像是會突然放手的人」
「所以呢？」
「所以——」他頓了一下，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我要時時刻刻盯著你」
「我是病人，還未康復，你這古堡里全是紅外鏡頭不說，幾百個手持武器的傢伙，你是對你的設備不放心，還是對你的武裝人員不放心？」
「我是對你不放心！」他的一雙眼，冷冽清傲，深邃不見底卻異常冷毅「你太狡猾了，即便這裡天羅地網，我總覺得，你就是有辦法離開」
「噢？這麼看的起我？」
「不是看得起，而是你讓我覺得，即便深陷黑暗，你依然有破光的能力」
有些人，即便身陷牢籠。
但身上所散發的光芒。
依舊可以耀眼奪目。
那骨子裡帶來的自信，讓他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能做到。
「厲燼淵」
「嗯？」
「你既然看透，那現在放我走，我或許會留你一條命，可你若強行留我，等我康復，我會殺了你」
「我知道」他立刻接話，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瘋批的陰鷙「那就殺了我，只要我不死，你就永遠休想離開我」
「理由」
「想時時刻刻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你」他頓了一秒，呼吸落在她的耳側，溫熱而沉重，「哪怕你親手宰了我，我也甘之如飴」
江晚梔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噁心」
厲燼淵低低地笑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饜足「別的女人聽到這樣的話，都感動得要死，你怎麼……」
「沒有見過世面的聽到自然會感動，而我……」
話音未落。
她的膝蓋猛地往上一頂。
厲燼淵一直抱著她。
完全沒有料到她會突然動腿。
這一下頂得他悶哼一聲，手臂的力道本能地鬆了一瞬。
江晚梔抓住這個空隙，利落抬腳，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蹬下了床。
黑暗中，她不緊不慢地坐起來，伸手「啪」地一聲，將床頭燈打開。
暖黃的光瞬間鋪滿房間。
厲燼淵半撐在地毯上，睡衣微亂，頭髮散落幾縷在額前，有些狼狽。
江晚梔垂眸看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
「少特麼自我感動了，誰要你的爛命？」
厲燼淵沉默了幾秒，然後坐在了地毯上，肩頭微微顫抖。
下一秒，低低的笑從他喉間溢出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
然後，笑聲漸漸擴大，姿態依舊狼狽，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饜足，仿佛繃了一整個晚上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了。
江晚梔冷冷地看著他。
視線不經意地往下掃了一眼，頓住了。
厲燼淵順著她的目光低頭。
看向自己突兀的睡褲。
沉默了兩秒。
隨即自嘲地笑了。
「嗯，它被教訓了「笑意瀰漫在嘴角，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還興奮了，真賤」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沒有一絲閃躲。
「我沒管住它，所以……我也賤」
江晚梔：「……」
空氣凝固了幾秒。
她懶得在廢話。
再次躺下，閉眼入睡。
厲燼淵等情緒安穩後，輕笑著起身，關燈。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停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團模糊的輪廓。
「晚安，做個好夢……」
——
翌日。
上午九點半。
這一覺，江晚梔睡了很久。
當她睡飽，洗漱好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張姐從房間出來。
「張姐」
聞聲，張姐抬頭看向她，忙快步走了過來「江小姐你醒了啊？」
「你們收拾行李了沒有？」
「沒有」
「為什麼？」
「遲煬在地下醫療室掛水呢」
江晚梔蹙眉「怎麼又掛水了？」
張姐看了看她，又皺起眉頭不知道該不該說。
「昨晚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江晚梔明顯捕捉到了不尋常。
張姐又左右看了看，確定走廊里沒有其他人，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昨晚……你們走後沒多久，遲煬突然喊頭疼，閉眼哼唧了一會，然後……突然睜眼了，直愣愣地盯著我，那眼神很迷茫，好像……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就，就像是鬼上身一樣」
江晚梔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然後呢？」
「然後大概過了兩分鐘吧，他就好了，我們再三確認沒問題，就把他攙扶回房間了，可今天早上八點多，他又喊頭疼，所以去了醫療室，醫生檢查結束，說他最近太焦慮了，說是什麼之前工作太緊張導致的神經混亂，所以給他輸了消炎的」
江晚梔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回事。
老五在那短的時間，又強行頂號嗎？
為什麼會這麼急？
難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走，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