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
正當四個小女孩討論地熱火朝天的時候,溫念棲手機進來一通電話,備註外婆。
溫念棲猶豫了一會兒,拿著手機走到陽台,將音量調小,「喂,外婆?」
電話里傳來老人的土話方言,「念念,你媽媽出獄了,你表姐沒空,她讓你表哥和舅爺爺去接,你是她唯一的女兒,你表姐的意思讓你一起去。」
溫念棲的生母,戴嬌因吸毒搶劫,在監獄裡待了整整十五年。
小時候外公開挖掘機,又做生意,在那個年代已經身價百萬,可惜她出生沒多久,全被爸爸媽媽敗光。
所以,她不滿現狀的時候都不能怪自己沒投個好胎。
在她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是外婆的哭聲,外公無奈的苛責,以及同室操戈……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溫念棲長嘆一口氣,她連這個女人的長相都不記得了。
更不想跟她再染上一絲一毫的關係,可她不能丟下外婆……
聽到這個消息,溫念棲沒覺得開心。
她巴不得她在裡面待一輩子,最好一輩子都別出來!
因為外公的死,戴嬌一定會把她拼湊的新家又吵地天翻地覆。
一整天溫念棲都心不在焉的。
發呆時,放在桌面的手機嗡嗡作響。
是沈妄打來的視頻電話,她接通後架在電腦旁。
「怎麼了,肚子還疼?」沈妄邊看文件,瞥見她沮喪的表情。
溫念棲抿唇笑著,「沒。」
「那為什麼不開心?我今天可沒惹你。」
沈妄聽見了她的通話,自然知道原因,特意跟她打了通視頻看看她的狀態,「缺錢了?」
溫念棲隨口嗯了一聲,「忽然覺得有點累。」
下一秒。
盯——
手機界面最頂上,彈出一條轉帳消息。
溫念棲數了數,「個,十,百,……」
「五十二萬!你給我轉這麼多錢幹嘛?」
「開心點。」
她問,「這個要還麼?」
從始至終,沈妄壓根沒有要她還錢的想法,之前對著屏幕沒有安全感,故意用這個綁著她罷了。
「不用。」
在金錢面前,那點小情緒頓時煙消雲散,溫念棲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你就不怕我卷錢跑路?」
沈妄抬眸,看向手機里的女孩,「你拿著這點錢跑路,能幹嘛?」
這倒是提醒她了,這點錢隨隨便便就花完了,要想跑路還要多攢點。
「高興了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看在五十二萬的份上,溫念棲發自內心,「男朋友,愛你哦。」
一句『愛你』鑽進沈妄的耳朵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連自己都沒察覺。
……
次日一早。
溫念棲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念念,這麼早出去兼職?」
她嗯了一聲,「會早點回來的,你們要帶什麼東西可以提前跟我說。」
昨天接到警局的電話,按照要求提前給戴嬌準備了衣服。
監獄冷冷清清的,除了他們還有另外一家。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從里走出來兩個短髮女生。
溫念棲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表哥和舅爺爺上前,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媽媽長什麼樣子。
戴嬌出門一陣恍惚,在裡面待了十五年,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她含著淚,看著跟她長相相似,比她還高的溫念棲。
「念念……」
戴嬌走過去抱著她,眼眶濕潤。
可溫念棲無動於衷,不知道她的眼淚從何而來,甚至覺得好笑。
要不是外婆,她才不會來這陪她營造假惺惺的母女情。
外面下著大雨。
舅爺爺走來,「我們先上車。」
表哥是公務員,臨時被派了活先離開了,外婆住在鄉下,舅爺爺負責送戴嬌回去。
女子監獄在郊區,車子往市中心開。
溫念棲和戴嬌坐在后座,一人一邊,誰都沒說話。
到市中心,舅爺爺放溫念棲下車,戴嬌忽然拽住她的手,「你就走,媽媽才剛見到你。」
溫念棲厭惡地盯著她像個水鬼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手,淡淡道:「我學校還有事。」
戴嬌開口,「有錢花麼?沒錢讓舅爺爺給你點錢。」
溫念棲,「有錢。」
前者鬆開她的手,對駕駛位的舅爺爺說:「我跟念念說幾句話。」
下車,拉著她走到公交車站牌下,「以前是媽媽的錯,進去的時候我很絕望,甚至想一走了之。」
她嘆了口氣,「這麼多年媽媽在裡面想清楚了,我還有你,以後我們母女兩好好過日子。」
戴嬌擦了把眼淚,「你學校有事你先忙,忙完了記得到外婆家來。」
溫念棲始終淡淡地看著她,虛偽,這是她的第一想法。
這些話,就像是一條條纏繞在她身上的繃帶,難以動彈無法呼吸。
「我知道了。「
甚至懶得跟她辯駁爭吵。
聽到這兒,戴嬌終於放心,轉身鑽進了車裡。
溫念棲看著舅爺爺的車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馬路上,才收回視線。
她沒有傘,也沒有進地鐵,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雨水打濕了頭髮,模糊了視線,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浮現小時候的畫面。
外公和爸爸見面就打架,常常舉著刀爭來爭去。
外公拉著她說:「你要恨爸爸,是他害得你媽媽到如今這個地步。」
「以後長大了,一定要殺了他,知道麼?」
那時候她才六歲。
溫念棲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擔驚地看著外公猙獰的面孔,點了點頭。
爸爸涉嫌很輕,判了幾年她不記得了,只知道她讀小學三年級,爸爸才把她接到身邊。
爸爸找過兩個繼母。
第一個繼母談婚論嫁時發信息要爸爸把她丟掉,說她是累贅,以後法院會把她判給媽媽。
她晚上偷偷玩爸爸手機時發現的,那時候溫念棲才九歲。
看到消息時她捂著嘴一個人蹲在床邊哭了很久。害怕被拋棄,她假裝沒看見,佯裝地越來越懂事。
好在,爸爸沒有再丟下她。
另一個繼母,是現在這個待她很好的阿姨。
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把眼淚,低頭看手心,淚水卻被雨水沖刷個乾淨。
自嘲道,「原來小時候這麼苦啊。」
「溫念棲。」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她轉身,沈妄舉著黑傘站在面前。
一步步朝她走來,直到傘遮住頭頂的雨。
她呆呆地望著他,「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
沈妄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有我在,哭什麼?」
「哭再大聲也解決不了問題。」
溫念棲慢慢低下頭,感覺眼睛有些澀,卻又聽到他說:「哭沒用,但讓你哭,是我沒用。」
她倏然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眸子,內心堅硬的一處徹底坍塌,主動抱住了他,靠在他臂彎下。
不同於那日黑夜捂著嘴抽泣,這次,她終於敢哭出聲音了。
沈妄單手將女孩抱起來往車的方向走,沒再出聲安慰,讓她靜靜地趴在自己懷裡。
……
御璟台。
溫念棲洗完澡,穿著不合身的襯衫和短褲一步步挪到沈妄面前。
189的衣服套在她165的身子上,松松垮垮,大了一圈。
她一隻手拽著領口,一隻手拽著褲子,惹得沈妄笑出了聲。
「不許笑!」
沈妄拿起手邊的白毛巾蓋在她腦袋上,把人帶進自己懷裡,「誰讓你看上去這麼好笑。」
裹著她的頭髮慢慢地搓。
沈妄,「怎麼感覺我像你的保姆?」
「給我當保姆是你的榮幸,看在你表現得還不錯的份上,我決定賜予你一個稱號。」
沈妄好奇,「什麼稱號?」
溫念棲摸了摸下巴,「沈汪汪。」
這話一出,沈妄把手裡的毛巾往旁邊一丟,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最後悶悶地落到了地面。
雙手環抱在胸前,睨著眼看著她,「溫念棲,你找死是不是?」
「你這哪兒是想讓我給你當保姆,你這是想讓我給你當狗啊。」
溫念棲眨了眨眼睛,笑著蹭他,「不可以麼?」
「沈汪汪多好聽。」
神特麼沈汪汪,叫出去他不要面子?
一字一頓,咬牙道:「不,可,以!」
「哦,小氣鬼。」
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發出震動,是沈妄的。
他拿出一條新毛巾蓋在她頭上,「自己擦。」
看了眼備註,拿起手機進了臥室,順手關上了門。
摁下接聽。
手機里傳來沈錦年的聲音,「多久回老宅,你的終身大事該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