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寧收好平板，林以清關掉手機備忘錄。
安靜十來秒，門口響起敲門聲。
關晴柔開門進來，全然不知她們聊過什麼的樣子：「咦？只有你們倆？孔嘉呢？」
「她幫我去找主辦方問事情了。」林以清說。
「給你買回來了。」關晴柔將咖啡放到她面前，關心的語氣，「不過我覺得我們女孩子還是少喝冷飲，容易宮寒。」
她唇邊掛著別有意味的笑，林以清知道她想看什麼，配合地扯出一抹略顯艱澀的笑：「嗯嗯，晴柔你說得對。」
祁寧背過身去，假裝翻包，實則在狂翻白眼。
後台的演出至此告一段落。
七點半，台前的演出準時開始。
音樂廳觀眾席的燈光暗下來，舞台上方的吊燈亮起，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
在熱烈的掌聲中，樂團首席首先登場，帶領身穿黑色禮服的樂團成員全體起立致意。
林以清站在通道口，等侯登台，她的上場順序在指揮後。
身旁的孔嘉小聲吐槽：「這馬上都要上台了，主辦方到現在也沒個人來跟我們說返場到底怎麼安排啊。」
剛才她去問過，主辦方說返場曲目已經定好了，稍後安排工作人員去跟林以清溝通。
林以清其實並不在意。
即興演奏也不是不行，她有這個能力。
這時，微微兩聲震動的嗡鳴。
孔嘉低頭看了眼，將替她保管的手機遞給她：「有微信消息，以清姐你要不要看看？」
林以清接過手機，解鎖點開。
程翊發來的：「演出順利」
「結束後等你」
看到第二條，林以清指尖微頓。
她說演出完，但沒說今晚那什麼啊……
想了想，她回了個「好」，隨即熄屏，把手機交回孔嘉手裡。
第三陣掌聲響起，比前兩陣更為熱烈。
林以清輕挽著禮服裙擺，緩步走上舞台。
全場的視線聚焦到她身上。
暖調的燈光下，她身姿窈窕，裙身珠光流轉，搭配溫婉的低盤發造型，像古畫裡走出的仕女。
與指揮、首席依次握手後，林以清向觀眾鞠了個躬。
直起腰時，她目光往觀眾席一掃，自然而然地落到中央區域第一排那顆最高的腦袋上。
眼神交織的一瞬，程翊薄唇勾起，朝她輕輕挑了下眉梢。
林以清：「……」
她立刻若無其事地往旁邊挪開目光。
他旁邊是余佩秋、程世卿的座位，再過去是林屹川和江月嬋。
余佩秋朝她笑了笑，林以清回以微笑，然後轉身到鋼琴前落座。
指揮揮起指揮棒，林以清纖細而有力的手指落在琴鍵上，輕盈跳躍，鋼琴輕快的旋律響起，與管弦樂、打擊樂交融在一起，在偌大的音樂廳內蕩漾開來。
兩個小時的音樂會在《1812序曲》震撼的旋律中收尾。
林以清起身，與樂團成員一起向觀眾鞠躬致謝，隨後退場。
觀眾席要求返場的掌聲不斷，響徹整個音樂廳。
回到後台通道，林以清接過孔嘉遞來的水杯，喝了幾口。
這時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前來，低聲告知：「Yvaine老師，您先稍作休息，第三次返場的時候再上場。」
林以清聽出來他的意思，前兩次返場都不需要鋼琴。
「什麼曲目？」她問。
工作人員說：「李斯特的《愛之夢》。」
林以清目光微凝。
這首是鋼琴獨奏，主題是愛情，跟新年毫無關係。
新年音樂會大多會選擇《拉德斯基進行曲》《藍色多瑙河》《春節序曲》這種經典曲目作為最後返場。
而且，這位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讓她感覺有點奇怪。
是善意的，但又好像摻了點說不上來的曖昧。
不過這不是她的個人演出，主辦方什麼決定，她尊重就好。
林以清沒深想，默默在腦海中回憶《愛之夢》的曲譜。
兩次返場結束後，她在觀眾熱烈的掌聲中回到舞台。
鞠躬，落座，演奏。
旋律婉轉優美，如夢似幻，充滿深沉的愛意與詩意的想像。
一曲完畢，她起身再次深深鞠躬。
就在她直起身時，身後傳來管弦樂團奏響的樂聲。
幾個音符，林以清便聽出來是哪首曲子——
《愛的禮讚》。
作曲家愛德華·埃爾加送給未婚妻的訂婚禮物。
經典的求婚、婚禮曲目。
林以清頓感不妙，緩緩轉過身。
在纏綿而深情的旋律中，程錦步履優雅地走向舞台中央。
他一身米白色西裝，手捧紅玫瑰，領口還別著一個小小的麥克風。
林以清一眼就看出來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原地消失。
維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毀於這一刻。
又到了考驗演技的時候。
林以清露出驚喜的表情，學網上求婚視頻里的女主那樣，抬手掩住嘴巴。
程錦在她面前約兩步的距離停下腳步，深情款款的眼神凝視著她。
徐徐開口：「今天是二零二X年的最後一天，充滿了紀念價值。」
「首先，祝賀Yvaine老師，回國的首場演出圓滿成功。除此之外，我還想要賦予今天更多的意義——」
他眸底盈滿溫柔的笑意：「清清，你應該沒有想到我會在今天向你求婚。今天距離我們訂婚一周年紀念日還有二十四天，距離我們的婚禮還有十六天。」
「外界很多人以為，我和你只是商業聯姻，我們之間無關愛情，只有相敬如賓的尊重。」
「但我想說，並不是這樣。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愛情。直至你出現，心臟跳動的感覺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怦然心動……」
他一句接一句地說，林以清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聽著。
想到這個時候她應該感動落淚，林以清默默在心底把這輩子所有的傷心事都回想了一遍。
都哭不出來。
沒辦法，她只好偷偷用指甲戳自己手心。
可是指甲似乎不夠長，戳是戳疼了，但遠不到哭出來的地步。
她眨了幾下眼睛，才勉強呈現出一種眼泛淚光的效果。
程錦長達八百字的求婚告白詞也終於說到了最後——
「所以，今天在我們父母共同的見證下，我想要給你補一個求婚儀式。」
「清清，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首飾盒，打開。
裡面是一枚碩大的水滴形鑽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