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清很快收起尷尬的神情，繼續往前走。
「我散步不行嗎。」
「行啊，一起。」程翊順著她的手腕往下，牽住她的手。
「誰要跟你一起。」林以清試著甩了甩。
他修長有力的五指便強勢插進她指縫，緊緊扣住。
任她怎麼甩都甩不開。
林以清停下腳步，扭著手腕瞪向他：「你放手。」
程翊垂眸凝著她，眼神平靜，有好幾秒都沒有說話。
路燈暖黃的光打在他眉骨間，那雙深色的瞳孔映著碎光，明亮而深沉。
林以清跟他對視著。
夜風停了，空氣的流速仿佛都放緩了。
不知過了多久，程翊往前走近半步。
嗓音又低又緊：「不想放。」
他咬字里沒有慣常的散漫，而是少見的認真。
讓人產生一種他說的不止是當下的錯覺。
他掌心的溫度熨貼著她，熱得她心口都被燙了一下。
林以清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忍不住垂眼，避開他的視線。
「你能別這麼無賴麼。」
程翊端著正人君子的禮貌語氣，拒絕她的請求：「很抱歉，不能呢。」
神經病。
林以清：「……」
旁邊有別的客人路過，目光頻頻向他們投射過來。
林以清不想站在路中間被人當猴看。
她扭了下手腕，還是沒扭開。
於是轉身就走，程翊一隻手「被她拖著」，另一隻手指間還拈著一枝白玫瑰，一派鬆弛地跟在她身後。
回到沙屋門前，林以清又甩了甩手腕，這次用了點力氣，以示不滿。
「放手。」她語氣冷下來，「你來幹嘛。」
程翊鬆了手，黑眸睨著她：「剛才在酒吧沒聽見？找我女朋友。」
「我不是你女朋友。」林以清別開臉，「你回去吧。」
靜默幾秒，程翊輕扯一下嘴角：「你不是我女朋友，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林以清一噎，微怔的杏眸看向他：「……」
道理是這個道理。
「那隨便你。」她轉身去刷門卡，「你愛去哪去哪，但這是我房間，不歡迎你。」
門打開，她抬腳往裡走，程翊倒也沒跟進去，只是拿手臂將門板抵住，讓她沒法關門。
林以清用力推門，推了幾下，門紋絲不動。
惱火一下就蹭地升上來：「你還想幹嘛！」
「不是說我愛去哪去哪，我就愛在這。」程翊無賴極了。
林以清咬牙：「說了這是我房間。」
程翊理直氣壯：「我又沒進去。」
「…………」
林以清又噎了下，氣得抬起腳踢他：「你滾！」
他一身度假風的穿搭，花里胡哨的襯衫，亞麻短褲，腳上一雙人字拖。
林以清的沙灘拖鞋照著他小腿踢。
編織的鞋底，沒多大殺傷力，但鞋底的沙子蹭了他一腿。
程翊左右躲閃，林以清追著一下下地踢，勢要把他踹走的架勢。
「滾遠點！」
幾下之後，突然腳下一空，她拖鞋踢掉了。
林以清尬了一下。
伸腳去夠地上的拖鞋，結果拖鞋被她越踢越遠，直接給踢走了。
她腳縮回來，尷尬得不知道往哪放。
程翊垂眸一看，沒忍住笑出聲。
那聲笑悶在喉嚨間，短促又充滿戲謔。
林以清窘得臉皮發燙，惱火更甚：「你笑個屁啊！」
說著，光著的腳又往他腿上踢。
程翊呼吸微沉，眼神一暗，盯著她細嫩的腳。
白皙的皮膚嫩生生的，腳甲塗著冰透的淡紅色細閃，往上，腳踝纖細玲瓏，小腿細白光潔。
察覺到不對勁，林以清看他一眼。
看到他幽暗的眸色，她難以置信，慌忙把腳藏到另一隻腳後。
這都能把他踢爽。
「……你是不是變態。」
程翊承認得十分坦蕩：「在你面前，多少有點。」
林以清：「……」
「拿著。」程翊說著把手裡那枝白玫瑰遞給她。
她手比腦子快，下意識就接住了。
程翊彎腰把她踢走的拖鞋撿了回來，在她身前單膝蹲下，手去拉她腳腕想幫她穿。
她仙女包袱重，拖鞋的款色都是仙仙的，細細的帶子上一朵漂亮的絲綢花。
「我自己來。」林以清防變態似的把腳往後縮。
程翊唇角微勾，拖鞋放在她面前，起身站直。
非常聽話。
不知道為什麼，林以清卻覺得他憋著什麼壞勁。
她瞄他兩眼，小心翼翼地往前伸腳，腳尖伸進拖鞋。
就在這時，程翊一腳把那隻拖鞋踢開。
林以清身體一個不穩，控制不住往前栽，直直栽進擋在她面前的懷抱里。
這顯得她像主動投懷送抱。
程翊順勢勾著她後腰，把她抱住。
他笑起來，身體緊貼著，林以清能感覺到他胸腔的微震。
意識到中計，她惱火地握拳去捶他。
程翊抱得更緊，下巴擱在她頭頂：「抱會兒，好麼？」
他聲音低而溫柔，帶著哄人的意味。
林以清僵了下，不掙扎了。
晚風輕柔拂過，帶著海洋的清爽氣息。
林以清就這麼乖順地任他抱著。
抱了不知多久，程翊微微退開，低頭凝著她，抬高她下巴。
這動作顯然是想親她。
機會來了，就是現在。
林以清立刻往他腳上狠狠踩了一腳。
她一點都沒留情，程翊毫無防備，痛得「嘶——」了一聲，條件反射地往後跳。
趁他還在痛，林以清飛快轉身進屋，再砰地關上門。
連拖鞋都不要了。
「林以清！」程翊氣急地拍了幾下門。
她沒理，抬腳往裡走。
換室內拖鞋時，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拿著枝白玫瑰。
花瓣是純粹極致的白色，開放度恰到好處，枝莖上留了兩三片綠葉，一根刺都沒有。
林以清隨手將花插進玄關的花瓶里，然後去浴室洗洗睡。
這一晚，她莫名失眠了。
躺在舒適的床上，眼睛骨碌碌看著天花板漂亮的吊燈，毫無睡意。
她理性分析了下失眠原因。
得出的結論是：今晚那杯酒沒有喝完。
於是爬起來，打開minibar，開了瓶白葡萄酒，猛灌幾大口。
刷完牙再回到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以清去餐廳吃早餐。
打開門，那隻拖鞋好端端的擺放在門口。
她把鞋子拿進去，洗了手再出門。
路上碰見的每個工作人員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這很正常，每天如此。
奇怪的是，今天打過招呼後，每個工作人員都要給她送上一枝花。
無一例外，都是白玫瑰。
走到餐廳門口時，林以清手上已經拿了一把。
不多不少，正好十枝。
數完花，她一抬頭，就看見程翊站在門口。
他懶洋洋地斜倚在牆邊，長腿舒展，黑眸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手上也拈著一枝白玫瑰。
林以清瞬間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她走過去，停在程翊面前，直接把那十枝花往他胸口重重一砸。
本來想砸臉上的，但萬一把他那張帥臉弄破相了，多少有點可惜。
「無聊！」
罵完這句話，林以清轉身走進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