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丁雄?她怎麼了?」
施柏年十分震驚。
「她……她走火入魔了……」
陳安遠面色有些惶急。
雖然說丁雄和他陳安遠無親無故,但是這位畢竟也是遠南城裡面一個相當頂尖的戰力。
在蒼靈先生離城之後,遠南城的整體實力已經大減。
若是再有一位這種級別的金丹強者隕落,這對於遠南城的整體實力而言,無疑是極為嚴重的損失。
更別說丁雄還是神兵谷的谷主,若是她真的去世,城裡的勢力制衡之勢或許就會被打破,或許城中生出更多事端也未可知。
施柏年看著陳安遠的樣子,皺了皺眉頭。
「走火入魔?為什麼?我走的時候,丁雄不是好好的?那幫宵小又來突襲了?」
陳安遠搖了搖頭,道:
「並不是這樣。丁雄先前不是已經煉到了金丹七重的修為,但是至今仍然無法煉製出自己的本命法寶。」
說到這裡,陳安遠驀然抬眼看向天空。
「所以她決定閉關,藉助你的【化嬰丹】之力,連續突破兩個境界,直接衝擊元嬰,同時利用他的一個什麼秘法,讓她自己的身體本身化為自己的本命法寶,從而……」
「什麼?」
施柏年聞言打斷了陳安遠的話。
聞聽此言,他首先就想到了先前丁雄給自己的那本小冊里,記載著的秘法【百鍛身】。
但是那秘法【百鍛身】雖然極其強力,但是卻對於自己的心神有極為恐怖的損傷。
而金丹期結嬰這一步,又極易喚起心魔。
想起此女先前所言,大概是見過自己的家裡人,在使用【百鍛身】時被反噬,最後落得個家庭破碎,以至如今煢煢孑立之。
而且丁雄用來突破元嬰的準備里,【百鍛身】這種能夠全面增幅靈力,同時還作為她本命法寶基礎的秘法,大抵也在其中占據了相當重要的比重,她只要催動這秘法,心魔絕對是相當危險的。
果然,不出施柏年所料,陳安遠看著他回過神來,接著就說道:
「我……把你先前煉製化嬰丹的地下室借給了她。畢竟那裡所蓄積的靈力還算不錯,也方便她突破一些,而且萬一有什麼意外,我們也能及時出手。丁雄在結嬰的時候,忽然直接砸穿了那間地下室,隨後化身成那先前守衛戰的那個巨人,開始在城裡大開殺戒。我們幾人聯手,卻無法將其鎮壓,幸好蒼靈先生在城內留有後手,這才將丁雄困住,暫且羈押,我們沒有其餘辦法,只能把她關進地牢。」
施柏年默默不語。
陳安遠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繼續說道:
「而在地牢里,丁雄的實力依舊在持續不斷的往上漲,生命力卻一直不斷的往下跌落,雖然說丹仙閣那幾位還有藥王殿的那一位,都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想給她續命,卻始終不得其法,只能看著她……唉,你自己去看看吧。」
施柏年低下頭,沉默了一會。
他嗓音沙啞,對著陳安遠說道:
「帶路。」
神行術展開,施柏年的速度非常快。
可是,眼前的路,在他眼裡卻顯得那麼遠。
自己先前剛剛送別了蒼靈先生,結果,現在又要送別一個朋友?
這……這不對吧,難道自己真的是那算命先生嘴裡所說的天煞孤星,這輩子就應該待在山裡默默的隱居,默默的修煉,然後默默的老去?!
不!
要是快一點,還有機會,我身懷那麼多能力,未必救不了她!
施柏年不知不覺咬緊了牙關。
當然,雖然他的反應如此激烈,但要是說丁雄對自己有多重要,那其實也未必。
只不過是自己眼下,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離去的場景,讓他想到了幾百年前的一些記憶罷了。
二人飛速抵達神兵谷。
在路上,按照陳安遠所說,丁雄現在已經從走火入魔的狀態恢復了。
但是,她看上去的樣子,更像是已經被走火入魔榨乾了生機。
現在一時的意識澄明,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而這種狀態,就算以丁雄當前的境界,也只能撐不到兩天。
因此,眾人只能按照丁雄的心愿,把她送回神兵谷,讓她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再多待一段時間罷了。
施柏年推開圍在丁雄房門周圍的眾人,走進房間裡。
整個人裹在厚厚的被子裡的丁雄,看著走進來的施柏年,咧出了一個虛弱的笑。
「你……來了?」
不等施柏年回答,丁雄就自顧自的開始說:
「我……我這一生,只想鑄出最強……的神兵,而到了最後,卻……連本命法寶……都煉製不成,你說……,我好……好不好笑?」
施柏年臉上的憂傷,忽然之間在聽清楚丁雄所言的瞬間,就轉化成了無比的震驚。
雖然聽陳安遠說過,但是在丁雄親口說出來的情況下,這種壓抑不住的震驚還是逼得施柏年脫口而出:「你……你不會是想藉助【百鍛身】秘法,把自己練成自己的本命神兵吧?!」
聞聽施柏年此言,丁雄也有些驚訝:「你……居然猜到了嗎?我……我一直覺得,各種各樣的材料,其實都是有其不妥之處的,而法寶誕生的最關鍵之處,在於各種材料之間的調配,而這調配……唉,除了傳說中的那幾位神匠,根本無法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完美。」
丁雄咳嗽了幾聲,說道:
「而人類生於天地之間,作為萬物之靈長,是天地調製出來最完美的造物,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把我自己本身,煉製成自己的本命法寶呢?本命法寶所強調的,無非如臂使指,要是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本命法寶,那何須在意這些東西?」
施柏年,聽完這席話,更是完全徹底地震驚了。
這種想法……非常的瘋狂,但是他的心裡也有一絲絲認可。
當然,他自己絕對是不會這麼去做的,畢竟自己藉助這金手指撿回一條小命,還是活下去最重要。
——但是,丁雄這種創新的精神,還有這樣勇敢的嘗試,依舊是讓他大為震驚。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是木火雙屬性靈根吧,根據我的猜測,那日先前的老先生,是給你留下了什麼木屬性的功法對吧,今天,我也傳你一個火屬性的功法算了。」
丁雄伸出手,緩緩握住施柏年的。
施柏年感覺一股炙熱但不灼人的氣息經由她的素手飛速流入自身。
「這是我們神兵谷裡面的一個秘訣,不僅對於你的修為非常有好處,而且很有助於你繼續修煉鍛造熔鑄之學。放鬆點,等我傳功給你,我就要走了。」
「走了?……去哪裡?」
眼前的少女頭髮開始飛速變白,隨後臉上也開始爬上皺紋,最後在鬆開她的手之時,往回倒在床上的,已經是一個氣息奄奄的老嫗。
丁雄沒有回答施柏年的話,艱難地轉身靠牆,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好了,你出去吧,不要再看我了。」
施柏年怔了怔,隨後長嘆一口氣,兩道這些天剛凝聚出的【青陽】拍到丁雄身上,隨後起身。
「好好休息。」
隨後,就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腳步聲邁出門檻的時候,忽然傳來低語。
「只是……希望你在使用這個功法的時候能夠想起我。」
這聲音很輕微,但是施柏年似乎確鑿聽見了。
他不敢回頭,只是走出了房間。
一日之後,神兵谷遠南城分部谷主,丁雄,逝世。
時年一百四十七歲。
臨死之時留下手書,並口頭囑咐身邊從者,讓施柏年暫代遠南城神兵谷分部谷主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