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雷先生的風格不一向都是雷厲風行的嗎?
這次怎麼不著急了?
施柏年在動身之前是這麼想的。
而現在雷先生站在他的身後,而在他的身前,豎著一座高峻的絕巘。
那銳利的高山竟然宛如從海底驀然直直插穿出來的一樣,像是豎在海上的一柄利劍。
整座山看上去一片漆黑,並無半點生機。
山頂之上是一個極其平滑的斷面,看上去竟然像是被人一劍生生削斷的。
崖頂之上,站著一個氣息極為恐怖的人。
那個人披著一身蓑衣,頭上戴著斗笠,隱約可以看到一縷銀線,從崖頂的山巔直直垂落到波濤洶湧的海面。
而在他身周,四面八方都縈繞著兇狠的雷暴。
這個人似乎就在這海上突兀豎起的懸崖之頂,沐浴著電閃雷鳴與狂風大作,正在……
釣魚?
說句實話,能在這種狀態下保持淡定的人真不多啊。
施柏年默默腹誹,緊接著,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非常淡定的人。
雷先生非常淡定的拽著施柏年就要往那雷暴裡面沖。
施柏年急忙甩掉雷先生的手:
「雷先生,這,這……我們真的可以直接進去嗎?!」
雷先生看上去非常不爽地咂了一下嘴:
「小子,你不是精通陣法之學嗎?你自己睜開你的眼睛看看!」
陣法之學?
施柏年連忙看去,可是那四面八方確實是雷光煊赫,聲勢驚人。
並且自己就算是靈識全開,也完全無法感受到此間有什麼陣法一絲一毫的波動。
算了。
反正雷先生都說了這是陣法,那就姑且進去吧。
施柏年剛往前踏了一步,忽然之間感覺到一股寒意直直從腳尖衝上天靈蓋,腳尖之上傳來一絲刺痛,似乎是警告之意。
他連忙向後倒竄了數步,用幽怨的眼神看著雷先生。
雷先生笑了笑,伸出手一撥,一股靈力氣息波盪開來,掃進那海面上那一塊區域的雷光之中。
半空之中忽然響起一聲雷震,緊接著雷光頓時在半空之中懸停,隨後雷先生對著施柏年招了招手,示意他跟進來就行了。
施柏年看著雷先生踏進那雷霆帘子裡面,連忙拔足跟上。
原先自己在外面,看著那漫天的雷霆,只能感覺到聲勢逼人,攝人心魄。
而踏進這雷霆帘子裡面之後,施柏年這才發現裡面另有一番洞天。
原先看上去光禿禿的黑色石山,上面竟然滿是花草樹木,更兼之以奇松怪石,一看就知道是鬼斧神工,絕非人力所能為。
並且不僅如此,那上面長著的各種植物不但好看,而且施柏年潛心辨識了一下,裡面還有許多珍奇藥材不僅名色齊全,而且年份都非常不錯,許多更是數萬年的絕品藥材。
由於這山上的環境實在很好,所以二人行走在山間,時聞鶯啼燕語,處處鳥語花香,那上面樹頂還有狸奴跑過,端的可愛。
「這……這是……」
施柏年屬實是被眼前的這美景所驚艷到了。
雷先生倒是反問:
「你有沒有聽過你們大玄王朝內部所冊封的三十六洞天?」
施柏年非常實誠的搖了搖頭。
畢竟他上一次出關的時候,大玄王朝才剛剛建立,百廢待興之下,大概是沒有心思去冊封這種什麼洞天之類的。
雷先生看著他,一副訝異的同時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怎麼啥都不知道?大玄王朝建立之後,沒過多久就冊封了三十六洞天,這個訊息我們碧波海上的人都聽說了。於是這位就孤身一人跨海出手,從你們那裡搶來了一個洞天,把那洞天挪到了我們碧波海上,而此間就是他所搶來的那洞天之一,【殘劍洞天】。」
【殘劍洞天】?
想不到這裡居然還有這種來頭,施柏年心中默默稱羨。
與此同時,他也忽然想到雷先生說起,此間的那一位孤身一人跨海出手,搶來這殘劍洞天的事跡。
孤身一人,不僅說明了他並沒有什麼幫手,也體現了他絕強的單兵戰鬥能力。
而先前雷先生跟自己解釋碧波海整體局勢的時候,說起過一位不帶任何勢力,只憑個人實力打進七大君之一……
「所以說……居住於此間的那位,就是您當時所說的【絕蹤大君】?」
施柏年猜測道。
雷先生眼睛微微眯了眯,鼓掌道:
「你這小子記性倒是不錯,是先前我跟你說的吧,我自己倒是有些都不記得了,是的,居住於此間的就是【絕蹤大君】,小薛。」
小薛?
這……聽起來雷先生倒是跟這位【絕蹤大君】挺熟悉的樣子,不過雷先生都已經開始叫他了,同時自己二人進入這洞天也稍微有了一段時間,甚至都已經爬到了個半山腰,但是這洞天之主也就是這絕蹤大君也還是不出來,這卻是什麼原因呢?
雷先生剛才說這句小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極不可微不可察的促狹笑意。
但是在說完之後發現這動態裡面還是沒有變化,他頓時放聲喊道:
緊接著,就在同一瞬間,施柏年一個沒剎住車,差點撞到一個人。
眼前那人驀然出現,披蓑帶笠,手上還拿著根釣竿。
釣竿上一條極細的銀線,依舊連線到崖頂,再從崖頂垂落下來。
施柏年定睛一看,那銀線似乎並無實體,看上去裡面竟然流淌著一絲神意,而且也並不是靈力搓的……
眼前那位看上去似乎不樂意自己繼續盯著那根釣魚線看,於是一甩杆子,那杆子頓時飛回山崖之頂。
「雷先生。」
怎麼了?連【絕蹤大君】的身份居然也要叫雷先生雷先生嗎?
施柏年聽著身前那絕蹤大君的聲音,感覺有些喪氣,同時微微氣喘,似乎氣有些不足的樣子。
「小薛啊,我們來找你,是要個……」
眼前絕蹤大君揮袖一拂,地上頓時出現了五樣物事,緊接著他的身形就消失不見了。
只是一個眨眼之間,他就又坐回那山崖之頂,繼續坐在上面釣魚。
悠悠然有點懶,但是還是帶著一絲喪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早說。要什麼,自己拿走。剩下的,放地上。出去……記得關門。」
啊?
這真是好高效的溝通效率啊。
施柏年默默腹誹,隨即就低頭看向地上那五個東西。
施柏年剛剛看到地上的第一樣東西,看上去和那個絕蹤大君手裡釣竿上的釣魚線同一個材質。
那是一個……銀光閃閃的……線團?
但是緊接著眼前現場就消失,他起身看去,那五樣東西已經盡數消失,只剩下了雷先生手裡的三片鱗光。
「好了,我們走吧。」
「這是……」
「回去再說。」
施柏年看著雷先生頭也不回的就走了,也不好意思像雷先生一樣,對著崖頂作了一揖,高呼了一句:「冒昧來訪,還望恕罪。如今事畢,晚輩告辭!」
高崖之上並沒有聲音。
施柏年也不是什麼特別客氣的人,於是也就轉身就走。
路上。
雷先生一邊御空而起,一邊把那三枚小鱗片放在手裡緩緩摩挲著。
這次他把速度控制在施柏年正好可以稍微費點勁地和自己並駕齊驅的程度,施柏年估量了一下,也就會意跟了上來。
隨後雷先生就跟施柏年隨口聊起了關於這位【絕蹤大君】的事情。
絕蹤大君身邊並沒有絲毫勢力,與此同時,他也基本上不從【殘劍洞天】出來,甚至再加上當時雷先生一說要直呼他的高姓大名就直接跑出來了,原因其實非常的簡單。
【絕蹤大君】的真名不太好聽,或者說……
至少他自己非常的不滿意。
但是,當時【狩者】給【七大君】封位之時,用的是七個人的真名。
而絕蹤大君當時沒有絲毫考慮,就把自己的真名報上去了。
……這件事情讓事後的他非常的悲痛,因為在完成封位之後,【七大君】的名號是記載在【絕蹤大君】自己的原名上的。
就算是他忽然改名,那他獲得的狩者的認可也就會消失。
雖然說他本身的實力還是在的,因此這種認可有傷大雅,但是影響並沒有那麼大。
不過這種事情還關乎海神的祝福,所以絕蹤大君只能被逼無奈,繼續用著自己的真名。
「不過,幸好知道他真名的大多數都已經死了個七七八八的,現在應該只剩下我們六個老東西……啊,現在也只剩五個了。」
雷先生忽然長嘆一聲,接著語氣又轉為促狹:
「施小友,有沒有興趣聽一聽那位絕蹤大君的真實名號啊?」
施柏年正打算擺手,忽然聽到高空之中一個極其威嚴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要是真的敢說出來,我保證我的雷會追著你劈。」
我去?
施柏年默默腹誹,怎麼先前在洞天裡也是一種聲音,現在被雷先生揭破了真實情況之後又改了這麼一個聲音呢?
雷先生默默傳訊,絕蹤大君好面子,從洞天內傳訊到洞天外的時候,用的都是這種聲音。
施柏年也就用靈識問雷先生,為什麼不用這種方式來把絕蹤大君的名字告訴自己。
……其實他先前還不怎麼好奇,但是既然絕蹤大君要這麼阻止,還是實在有些想犯一下這個賤。
但是稱呼真姓大名這種東西對於修煉者還算是非常重要的,必然會直接引動絕蹤大君的靈識。
雷先生如果真的說了,估計真的會被一路劈回去。
雷先生雖然修為恢復了不少,但是戰力終究還是不夠,也不好惹絕蹤大君。
同時……雷先生和絕蹤大君畢竟關係挺好的,沒有必要毀掉星棋群島的這麼一個同盟。
雷先生也知道是施柏年開玩笑的,並未回應,而是繼續朝著星棋群島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