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上。
施柏年三人共乘一艘小舟,正在疾馳。
小舟之上,施柏年嚴肅發表疑問。
「先前我們找【絕蹤大君】不是要到你們需要的東西了嗎?怎麼,現在又出什麼問題了嗎?」
司馬鐸點了點頭。
「還真出了點問題。……先前我和你們提起過我當初想要的那個材料,老薛那邊有,但是剛才我去問了一下,發現有人捷足先登了,他說他也需要那材料,老薛這個人不會拒絕,那玩意就直接給要走了,我們現在就轉到那邊,去把那材料要過來。」
「是哪裡的傢伙?這麼不識相,居然還敢搶堂堂【平波大君】的東西,這未免也太……」
施柏年話聲里有些笑意,更多是一種調侃。
「還能是誰?肯定是【波下死城】底下那個老陰比。」聞聽施柏年此言,司馬鐸卻一副非常憤慨的樣子,「一天到晚就躲在海底和他那群白骨精玩,感覺人都快憋瘋了,每次一進到他那塊海域,我都感覺我都要抑鬱了,這傢伙還偏偏有錢,還得天天跟他打交道,想到他就不爽。」
施柏年還不解其意,站在一邊、一直cos空氣的謝大哥弱弱的發話了。
「是……是那位【懷沙大君】麼?」
司馬鐸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他?」
「他的終究是【七大君】之一,誰人不識,哪個不曉……」
「哼,我還以為這傢伙一直龜縮在海底他那小破地方,早就已經沒人知道他了。要不是當初他和那位大人的靈力也算是同源,機緣巧合給他指點了兩句,結果這傢伙也算是運氣好,竟然直接破境了,當初我們七個人的封位還未必會有這廝的一個位置,哼,……只不過是一個純靠狗運和走後門進來的賊廝鳥罷了,說他作甚,趕緊去把東西從那賊廝鳥手裡要出來,然後我們就走。」
施柏年看著一邊一直在嘟嘟囔囔著的司馬鐸,心中湧現出一絲訝異。
畢竟先前他從來沒有看見看上去非常隨和,情緒也很穩定的司馬鐸露出這樣子的神情。
而在他的身邊,終於願意說一句除了陣法之外的話,試圖挑起一點話題的謝大哥又已經把頭垂了下去。
非常的明顯,剛才司馬鐸的表現給他的心裡還是造成了一點陰影的。
這一次原本挑起話題的司馬鐸大多數的時候都保持著沉默,而小部分時間也是非常不爽地嘟嘟囔囔著,因此在場其他人也沒怎麼說話,而是沉默著向遠方疾馳而去。
這一次眾人的目標也已經非常的明朗了,就是方才眾人所談論的那位【懷沙大君】。
這位在【七大君】裡面不能說算是一個狠角色吧,也只能說算得上是一個近乎於小透明級別的人物了。
畢竟從先前司馬鐸對相關言論,也可以猜得出來這位【懷沙大君】或許是有些孤僻的緣故,一直待在他所在的地方。
並且先前雷先生帶著施柏年四處為了星棋群島的發展而奔波,還有司馬鐸開著他那【萬里連舟】到處跑來跑去,可是卻都沒有怎麼來過他所在的地方,因此施柏年對於這位也可以說是完全不熟,除了知道這位【懷沙大君】的這麼一個代號之外,別的也都已經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了。
但是,很快的,施柏年就已經明白了一些這位為什麼要起一個這樣子的封號了。
施柏年立於舟上,俯瞰碧波海的這一角。
看著眼前的奇景,他情不自禁地嘖嘖稱奇。
在他的面前,又是一方奇絕的場景。
……不得不說,這碧波海里【七大君】統領的七大勢力裡面,除了【星棋群島】看上去比較普通之外,其他六家各有各的玄奇。
碧波海,碧波海,顧名思義,海上蕩漾著的一直都是萬頃的碧波。
……當然這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畢竟大多數地方的海絕對都是由水構成的,這對於小屁孩來說都是一句廢話。
但是,就在此處,這一形勢發生了變化。
在這裡原本的大海變成了一大片的流沙,這一小塊區域之中竟然變做了純粹的沙海,看上去竟然與沙漠等同。
但是看著眼前的那一片荒漠,在小船之上的司馬鐸冷哼了一聲,緊接著就馭使小船一頭扎進了那浩大的沙海裡面。
「這是……」
「【懷沙大君】,【懷沙大君】,顧名思義的道理你都不知道嗎?這傢伙就是一天到晚抱著他那破沙子過活,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司馬鐸看上去非常不爽的樣子,但是在扎進了那沙子之中之後,依舊是對著眾人提示道。
「要小心一點,那傢伙疑心病非常重,不是什麼易與的主,一定要小心一點,不要被他用來防備其他東西的小設計誤傷到。」
施柏年環顧四周。
在衝進那一大堆流沙裡面之後,裡面竟然又是一方奇異的世界。
出乎施柏年的意料,在那流沙裡面居然還是原本碧波蕩漾的海水,只不過在那海水之中卻有著許許多多的金黃色光影遊蕩著,而那些金黃色的光影似乎其實就正是先前眾人在海上所看到的那表面的流沙。
那些金黃色的痕影匯聚成了暗金色的光帶,在碧波海的海下靜靜地流淌著,看上去顯出幾分神秘,但是同時又有一絲詭異。
司馬鐸在入海之後,就已經收起了那原本在半空之中飛行的小舟,轉而掏出了三個圓形的泡泡,而這三個圓形的泡泡也正是在海裡面用來代步的工具。
……看上去這玩意有點像是當時自己和爝火進【火蓮洞】的時候的那個【七絕浪】的強化版,施柏年戳了戳這泡泡,暗自想著。
施柏年三人在進去之後,同時感覺到原本的水壓,還有水裡有什麼東西隱隱在注視著自己的那種威脅感就全部消失了,同時也能夠在水裡如履平地。
三人就這麼靠著這泡泡在水裡面行走了一段時間,忽然之間,只見原本碧波蕩漾的海底忽然出現了一個骨城。
是的,是骨骼的骨,而非古老的古。
那骨骼也絕非一般生物的骨骼,從骨架上來看似乎竟然是龍類,隨著海底蕩漾的碧波,散發出一種極為恐怖的威嚴之感。
在那龍骨的周圍,也瀰漫著一股極為澎湃的、宛如來自於太古大荒之上的殺氣。
那股殺氣雖然並不明顯,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不僅如此,那股殺氣還能夠直接震盪在場眾人的心神,使眾人都發自內心的感受到了一種恐懼之感。
在那龍骨的雙眼之上,點著兩盞大燈籠。
眾人之所以確定那確鑿是大燈籠,而並非是那龍的眼珠子之類的,原因無他,因為那大燈籠上面還串著五彩斑斕的燈帶,像是在慶祝些什麼,顯出一股子非常俗的審美,讓人看之便覺噴飯。
雖然說那龍骨的眼珠子上面的裝飾確實看著讓人感覺非常無語,但是疊加上了龍骨周圍氤氳著的黃沙之後,竟然莫名有一種宛如古戰場之上的荒涼氣息。
這個場景和那龍眼上面七彩斑斕的光,在同一個場景出現,竟爾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在那龍骨的肋骨上,出現了無數密密麻麻的微小光點,而那些光點整體集中在龍骨的心臟位置,忽明忽滅,看上去就像那巨龍的心臟依然還在搏動。
施柏年放出靈識,這才注意到那巨龍心臟處的無數光點,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市鎮,裡面竟然彷佛住著許許多多的人。
但是,說來也怪,按照那巨龍心臟處光點的密集程度、以及光點的大小來判斷,在這裡面住著的人應該也算是不少。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自己就算是靈識全部放出,也無法在這一大群住客的身上,發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氣呢?
司馬鐸對著二人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二人繼續向前方走過去,於是三個人就繼續駕馭著司馬鐸的那個泡泡,向著那巨龍之骨所匯聚成的奇異城市前進。
伴隨著距離拉近,眾人也能夠更清楚的看到那座海底的骨城裡面的具體場景,那巨龍的身體已經完完全全的被各種各樣的「居民住所」所占據,裡面建成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建築物。
那些建築物都通體慘白,看上去全部都是由骨骼築造而成的。
……與其說是鑄造,更不如說是堆砌,畢竟上面還保留著骨骼的走向。
而在那堆砌出來的城市裡面,能看出各種各樣凹凸不平的花紋,那些花紋裡面都顯露出一種濃濃的詭異之感。
不過能夠讓人感覺到詭異也是非常正常的,畢竟這些玩意兒都是骨頭嘛,施柏年默默腹誹。
這各種各樣的小小住宅,占據了這龍身上的每一部分,可是自己卻沒有在這大街上見到幾個行人,而與此同時司馬鐸似乎也沒打算帶著他和謝廣方繼續探索著海底古城裡面的種種疑雲,而是帶著他們向著龍首的方向繼續走去。
那龍首的腦部已經被完全挖空,或許是因為時間的流逝造成的痕跡,或許是【懷沙大君】乾的。
而在原本龍腦的位置,裡面浮動著無數的淡金色符文。
這些淡金色的符文看上去也並不是那種純粹的金色,反而跟先前就海底古城上面所懸浮著的流沙的顏色有那麼一絲相似,施柏年有種感覺,那些流沙應該也就是靠著這陣法接引過來的。
而在那骨龍腦部,無數金色符文的下面,是一個非常扭曲的看上去甚至有些狹小的房屋。
……眼光窄了。
那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那更像是一個房間,因為實在是太小了,並且看上去歪歪斜斜,東倒西歪,在海水的流動之中,隨著水流的晃動,眾人看著竟然像是正在蠕動一樣,給人一種汗毛直冒的詭異質感。
施柏年正在心中默默生疑,忽然之間只聽得司馬鐸對著那個萬分扭曲的小房間一聲高呼:「姓戈的,出來見客,你爺爺來了!」
原本施柏年還在想著,等那被司馬鐸稱呼為「姓戈的」【懷沙大君】出來,自己好好好看一看那位的廬山真面目,卻沒有想到,等到那聲音在蕩漾的碧波之中消失了許久之後,這城裡也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傳來……
「你丫的還跟老子裝上死了,是不是?你要是再不出來,信不信老子把你丫的龍骨都給拆了,一天到晚就守著你這麼個破地方……」
司馬鐸看上去越等越是不爽,一抬手,一道火光頓時爆閃出來,眼看著就要朝著那碩大骨龍的頭顱按過去,就在此時,眾人終於聽到了一個極具特色的聲音。
那聲音說著極具特色,其實更像是沒有絲毫的感情。
但是在這種沒有絲毫的感情之中,卻被強行加上一種讓人聽著非常不舒服的淡淡嘲諷之意。
「哦喲,哦喲,這不是我們司馬大哥嗎?怎麼今兒個這麼有興致,居然跑到我這底下來訪了?……近幾日剛剛在海上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怎麼,是你家那位老東西龍馭賓天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可是等到聲音在海水之中緩緩滌盪開來,那位【懷沙大君】的廬山真面目也已經顯山露水了出來。
那是一個中年人,長相就是非常平凡的路人甲,丟到大街上最先被忘掉的就是他的臉。
但是他有一邊的瞳孔,是一種純粹的漆黑。
司馬鐸的眼睛眯了眯:「托你的福,我家老祖宗去世了,還希望你早點過去,幫我照顧照顧他老人家。」
【懷沙大君】聞言頓時愣了一會,隨後笑了笑:「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今兒個跑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你先前是不是去過薛哥那裡?找他要了什麼?」
「哦……你說這個?」
【懷沙大君】打了一個響指,隨後食指和大拇指之間搓出了三道銀光閃爍的東西。
那三道銀光閃爍的東西……說起來施柏年也非常的熟悉了,正是三枚自己當初鑄造【濯滄】之時,和雷先生一起去【絕蹤大君】那裡要來的【海心鱗】。
……不過他們為什麼都一直對這玩意的名號這麼諱莫如深,對待這玩意跟對待【狩者】似的,施柏年默默腹誹。
司馬鐸看著眼前的銀光。
「就是這東西。我們要來有用。給我。」
【懷沙大君】一邊眉毛挑了挑,一抬手,一柄灰氣纏卷的長戈頓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