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夜。
明月高懸,下設酒宴。
老翁捋須,舉起酒杯,對著姍姍來遲的少年人。
「來了?」
「來了。」
「你本該來的。」
「所以我來了。」
席上眾人哈哈一笑。
「老雷,你在幹什麼,和我們施兄弟在這裡打什麼機鋒呢?還不趕緊過來喝酒……」
施柏年聞言頓時也笑了笑,一揮袖子,落座,拈起席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就被辣的連著咳嗽了幾聲。
「不是,你們這邊的酒這麼辣的嗎……」施柏年連連咳嗽了數聲。
說句實話,他當前的修為,一般的情況肯定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他咳嗽的。
他純粹是沒反應過來。
這海風裡釀成的酒非常有力氣,酒液入口猶如燒熱的刀鋒,施柏年倉促之下差點沒吐出來。
看著眼前的施柏年,席上眾人紛紛大笑。
司馬鐸晃著手裡猶如盛滿鮮血的酒杯,哈哈大笑:
「海上風大,不喝點有力氣的怎麼行!」
爝火頓時一巴掌拍到他的手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丫也喝不了這個!」
司馬鐸翻腕將杯中血酒一飲而盡,笑道:
「哈哈,這倒也是。喝酒喝酒!」
施柏年笑了笑,也坐了過來,眾人一邊喝酒一邊嘮嗑。
先前一開始的話題還是關於施柏年、司文以及他們的那一戰的,因此施柏年作為話題的中心也逃不開去,只能在旁邊應和著。
但是這個話題,昨天的時候就已經聊了相當久的一段時間,眾人在紛紛進行了一番大感慨之後,也就把話題轉換了。
在場眾人之中一個兩個的,都是個四五百、五六百歲的老東西,或成家,或立業,因此整體上也就開始說起關於他們的家業的事情,其中時不時夾雜著關於當初碧波海尚未被司文完成一統之前,各自做過那些驚天動地的光輝事跡。
一以貫之,歸命曰吹水。
但是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施柏年尚且沒有來到碧波海,也並未與眾人相識,也就加不進這談論里。
而在他之前的歲月里,眾所周知,一天到晚都在閉關,也沒有什麼特別好講的事情,於是他也只好在一邊默默聽著,試圖從裡面汲取到一些什麼有營養的東西,與此同時也在一邊默默盤算著先前系統交給自己的那一大堆獎勵。
首先是,那一張關於【熟練度升級系統】的體驗卡,施柏年尋思了一下,先前的【七步殺龍訣】還在裡面掛著,現在在自己成功突破、達到金丹第十重了之後,原先系統告訴自己的那個不到原因就無法修煉到因果律級別的【潛龍勿用】已經距離那最後一步只差如同窗戶紙一般的短短一段距離了,自己能夠感受到,這一層窗戶紙最多三日,就會自然而然破掉。
並且自己在這個境界裡面,那第二步【見龍在田】或許也能夠達到因果律級別的境界,只不過是不知道這一步因果律級別的效果到底是什麼。
反正綜上所述,這個熟練度升級系統是非常的牛逼的,尤其是在結合上自己的掛機卡了之後,更是直接解放雙手。
那麼現在的這麼一個形勢,就是自己要把什麼術法放進裡面呢?
《青帝訣》還在推演卡裡面推演,不過現在這玩意兒已經把上半卷裡面的【問歸】推演出了一個大概,但是那一式【折朽】似乎還遙遙無期,因此也沒什麼繼續提升的。
而剩下的比較高階的術法,就只剩下了《正氣訣》、《殺氣訣》,《吞星超海訣》這三個。
前面兩個比較依賴天地正氣和天地殺氣這兩種比較特殊的力量,尤其是《殺氣訣》,現在系統都沒有告訴自己怎麼用,因此這兩個的主要成長方式,自己覺得還是依靠系統來進行下一步的提升比較好。
那麼……
施柏年心念一動。
《吞星超海訣》,直接開始熟練度的升級!
本身這玩意兒就被丟在掛機卡裡面,緊接著跟上了這熟練度的升級,兩個東西合在一起,開始了自動的電錶倒轉。
施柏年根本無需費神費力,就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修為,正在猶如涓滴細流匯入大海一般,緩緩地提升起來。
至於那整整九張神級法寶的體驗卡,就更不用多說了。
自己先前用的那幾次神級法寶,都起到了逆轉大局級別的作用,這個東西絕對是用來解燃眉之急的。
這玩意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就相當於九次免死金牌,因此自己必須審慎對待。
至於後面那個永久修煉掛機使用權……確實很好,但是問題在於現在當前的自己還在任務【莫欺窮】的任務時間,並且也並不在天南郡裡面。
按照當時這個任務的前置說明,自己當前一直都在用著這個掛機卡體驗權,而這個系統非常操蛋的把這個獎勵覆蓋掉了,自己的掛機欄位依然只有一個,所以這個玩意暫時是個滾木獎勵。
……不過等到自己完成了這個【莫欺窮】之後就有用了。
至於【潛舞】針獲得的升階,也算是這個系統獎勵裡面的傳統藝能之一,畢竟大多數時候這玩意都會提升自己身上的雜七雜八的法寶之中的其中一個的一個品階。
在得到了提升之後,【潛舞】表面看上去沒有什麼區別,但是自己可以明確的感受到,這跟小玩意兒對於自己體內的靈力的響應速度更快了不少,同時鋒銳度也得到了有效的提升,看上去也比之前更細小了一點,不過因為本來就細若牛毛,因此看不太出來。
施柏年十分滿意,不過當前自己攻擊的主力軍其實還是【濯滄】劍,不僅僅是這玩意兒作為仙寶級別的武器極其強力,同時也是自己使劍使多了,感覺已經用出了感情。
說到這一柄【濯滄】劍,這就不得不提到系統先前給予自己的獎勵,裡面居然也有關於這玩意兒的。
只是施柏年沒有想到,這次任務居然還能再提升一下自己的本命法寶。
不過從系統都能提升失敗的這點可以看出來,仙寶確實是已經超越了一般品階的存在,但是系統能夠強行解開什麼封印,讓自己獲得三成的威能,也算是不錯了,畢竟自己當前這個金丹第十重,也就只能使用它一兩成的威能而已,也算是對於自己實力的提升。
說道這個金丹第十重,就不得不說說,這股力量真的強勢至極。
如果說先前自己的金丹第九重,是將要匯入大海的大江,那麼如今的第十重,就是大江之底的暗流。
它內斂。
它沉著。
它主宰。
它不可逾越,不可違抗。
說句實話,別的都不用說,單憑自己境界突破了,而雷先生他們幾個都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異常,就能夠感知到,這個境界還有更多更為玄妙的地方。
不過……
施柏年覺得這玩意的玄妙自己還得多研究一下。
換而言之,就是施柏年當前還沒有這麼搞清楚這個金丹第十重。
在他自己的感受裡面,除了境界的穩固程度得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提升、同時力量的雄渾程度、還有自己體內對自己呼喚的響應速度之類的提升到了一個近乎零延遲的程度之外,別的具體的提升,比如靈力的量什麼的……還真沒怎麼感受到。
這種提升有些類似於自己穿越之前打遊戲換了一套外設,雖然說只是鍵盤滑鼠之類的換了一下,實力肯定是沒加到哪裡去的,但是卻實實在在感受到手感變得好了不少。
不過這金丹第十重的「外設」卻換在自己的身體裡面,因此他連直接看這玩意到底怎麼提升的機會都沒了,只有這麼一個玄乎的感受。
算了,反正這個境界總不可能再跌下去,慢慢體會就是了。
施柏年搖了搖頭。
而至於那個【觀火】……好用,但是施柏年研究了一下,發現這個東西作為血脈秘法,顧名思義,肯定是要跟血脈有關係的。
系統雖然把這血脈秘技交給了自己,但是自己……姑且算是個人,單憑自己的氣血也無法使用,還需要透過系統轉接,用自己的本命精血來模擬出他們龍族的氣血的狀態,從而施展這一秘法。
因此,想要使用這玩意兒,還要消耗自己的本命精血。
而本命精血,都叫本命了,顧名思義對於修煉者而言也絕對算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要是在短時間內大量消耗的話,對於根基相當不利,並且看上去約莫七八天才能夠用一次,否則的話對於身體的損傷還會更大,所以說用處也並不算多大。
不過看著字幕給予自己的這玩意兒,背後還有個【可成長】的這麼一個字尾,同時這玩意作為能夠預知未來的技能,可以算是未來可期,所以施柏年也就決定先把這個東西放在旁邊,就看看後面能夠怎麼成長,就當戰個未來了。
而至於系統給予的獎勵裡面,那個特殊的仙器【一隅燼】,是一枚巴掌大的灰白鐮刀印記。
這個印記是直接烙進了施柏年的右手手掌心,全程無痛,同時還無痕,只有施柏年主動用心念喚醒,再往裡面注入靈力之後才會出現,可以算是非常的隱蔽。
這個印記甩開之後,就會化為實體,變成先前司文的那把碩大鐮刀,但是看上去也就是個下品仙器的水平,不過也可以拿出來用。
下品仙器級別的法寶,在自己這裡居然只是「可以拿出來用用」麼?
施柏年默默腹誹,自己在這種東西上的價值觀還真是被自己的系統荼毒了。
但是無論如何,這種東西總是沒有仙寶級別的【濯滄】好使。
按照系統的介紹,這玩意兒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妙用,自己暫時也無心探索,但是反正後面多的是時間,慢慢研究這玩意兒就是了,反正這玩意都落入自己掌中了,也跑不掉不是。
至於後面那兩個特性,都算是非常變態的。
一個【我命由我】,應該是世界的力量給予的,被系統說出來了而已。
畢竟系統都說過了,這玩意是「踏入金丹第十重」之後獲得的【世界特性】。
有個這麼高階的名堂,這玩意自然也不弱,效果也很簡單粗暴。
——無視因果律。
字越少,問題越大。
自己當前沒怎麼遇到過那麼強大的敵手,因此這個特性暫時沒有什麼用,不過只要扯到因果律,那就是非常變態的效果,而無視因果律則是變態之中的變態,所以說自己還是對於這個特性寄予厚望的。
但是不影響這玩意對當前自己接觸到的人沒啥用就是了。
而至於另一個特性【我道不孤】,能夠把親密度轉化為戰力,也是個不錯的效果。
自己的魅力被系統提升過了幾次,只要出去跟人嘮嗑吹水,有的時候也能提升一點親密度,而這種小小的親密度,有的時候就能夠折算加入自己的戰力和靈力修煉速度裡面,雖然說提升想必不大,但是聊勝於無嘛。
至於自己先前所寄予厚望的那個【百解令】,裡面的特效【百解】也非常的簡單,簡單到草率的程度。
【百解:揭破與指定目標當前所有因果線上的一切虛妄。】
聽上去很高階,但是按照施柏年的理解,這玩意應該也就是能當個淨化使。
但是問題在於,當前的施柏年是真的非常迫切的需要這個淨化的。
……畢竟先前系統給予他的懲罰裡面,他通往元嬰的「道路」還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封著,以至於他無法完成結嬰。
只要想破元嬰,肯定就要把這東西解掉。
……就是不知道自己如果直接把這玩意用了會不會直接突破,自己還想慢慢體會一下金丹第十重的風景,畢竟自己見過的元嬰修士真不少,但是金丹第十重可是貨真價實的只有自己一個……
忽然之間,在他身旁的司馬鐸推了推他。
施柏年頓時回過頭,看見席上眾人都已經坐起高舉起酒杯,他連忙晃了晃腦袋,把腦袋裡面分出他倆的思緒甩掉,隨後也舉起杯子抬起來,對著天上的月光有樣學樣:
「敬謝兄。」
「敬謝大哥。」
「敬老謝。」
「敬【懷沙大君】。」
「敬……【懷沙大君】也戰死了?」
「我們昨天派人去看過了,【波下死城】一片荒蕪,流沙都沉下去了,戈衡漂在水上,人早就沒了。」
「敬老戈。」
「敬【折劍大君】。」
「不是這個真的要敬嗎……」
聞言,施柏年默默腹誹。
就在此時,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愣住了。
在他的面前,一道淡淡的光輝不知從何而來,在他的面前靜靜的閃爍著。
緊接著那光芒就飛速氤氳開來,逐漸形成了一個光環,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與此同時,在施柏年的心中似乎有一絲莫名其妙的衝動,正在呼喚著他,像當時的司文一樣把這個光球壓縮,隨後踏入其中。
施柏年感受著這種衝動,可是心中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卻發現不知何時,席上眾人在敬完酒之後早已各自回座,吃東西的吃東西,聊天的聊天,嘮嗑的嘮嗑,大快朵頤的大快朵頤,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
雖然也有人朝著自己的這個方向抬頭示意,或者舉杯遙遙敬杯酒什麼的,卻一直沒有發現他眼前的那一團散發著淡淡光輝的光團。
施柏年還在猶豫,忽然之間他的身前閃現出來了一道明亮的金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但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
就在此時,他面前那個光團忽然開始微微顫抖。
那顫抖的幅度正在飛速變大,與此同時,似乎也隱隱有一絲的空間波動,以那個光團為中心,緩緩的盪開。
原本席上各自干各自事情的眾人,也都像是感受到了那空間的波動一樣,齊齊朝著施柏年的方向看去。
他來不及解釋,也來不及繼續多想,眼看那個光團似乎馬上就要崩潰,他一隻手探出……
在觸控到那個光團的瞬間,他只感覺自己身上的靈力正在被快速吸取。
伴隨著靈力流走,那光碟也飛速縮小,無數流光牽成絲線,將那光團向中央收緊,眨眼之間兩手合抱大小的光團就變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小點。
看上去,竟然有些類似於當時司文把自己拉進【虛幻與現實的一隅】之前凝聚出來的小光點。
可是和先前司文所召喚出來的那個小點不同的唯一一處,就是那個小點裡面所閃耀著的,是淡淡的青色光輝。
小點之上,青色光芒忽明忽滅,似乎正在邀請施柏年踏將進去。
……卻說席上眾人只看到施柏年的身前忽然掠過一陣相當強的空間波動,緊接著就見施柏年忽然站了起來,伸出一隻手。
眾人也沒有感覺到他手上有什麼靈力波動,然後那空間波動就消失不見,緊接著施柏年環顧四周,看了一圈,抱拳對著席上眾人團團的作了一揖。
「不好意思,各位在下暫離一下。」
——轟!
席上眾人只同時感覺到一陣狂風吹過,可是席上杯盤卻不動。
緊接著眼前的施柏年就已然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