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高,將薄。
白髮少年郎一隻手負在身後,傲立於空中。
在少年郎的身上,有些敝舊的灰袍隨風翻卷。
他的眸子澄澈,但是眼神卻極其深邃,靜靜俯首看著腳下綿延萬頃的農田。
此人正是施柏年。
他用左手把鬢髮往後一捋,看了一眼垂落在自己肩頭的白髮,露出了一絲笑意,隨後抬手一揮,靈力飛速纏捲成絲線,輕輕巧巧的挽了個高馬尾。
施柏年搖了搖頭。
白毛劍仙高馬尾。
很符合自己穿越之前對修煉者的想像。
「不賴。」
先前由於自己出山之前獲得的機緣,施柏年早在相當久之前,就早已經吃過了定顏丹,因此也保持著一個二十郎當歲少年的面貌。
可是如今,由於在他身上發生的一些變化,原本烏黑的長髮也變成了雪白。
……不過還好,至少臉上的年紀還是那副二十郎當歲的面貌。
跟自己穿越之前小時候幻想的一夜白頭非常類似,施柏年默默腹誹。
不過還好,至少自己沒有付出什麼非常慘痛的代價,或者遭受什麼重大的打擊。
只不過是被先前那個「寶箱怪」陰了一手就變成這樣,其實……也不算虧?
在施柏年的身上,隱約浮動著一種特別的氣息,使他看起來同時具備了一種來自亘古的蒼茫,還有一種宛若新生的生機。
那股來自亘古的蒼茫氣息大巧不工,而那生機之中似乎又蘊含著無數種變化。
一新一古,一靜一動,兩相輝映之下,讓施柏年本就強勢的氣息顯得更加難測。
「……只是可惜了,這傢伙雖然被自己反噬,但終究還是沒能成功突破化神之境。」
施柏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朝下隨手一按,一道光芒飛速浮現。
沒有絲毫靈力波動散發出來,半空之中也並沒有浮現任何的紋路,但是就在一瞬之間,施柏年的氣息就驀然在這一整方空間之中消失不見。
.
·
.
施柏年靜靜的行走在一方空間之中。
這一整片空間的主色調,是漫無邊際的蒼白與荒蕪,死氣充盈。
但是,在施柏年的身邊卻始終縈繞著一種淡淡的光輝。
那種光輝悠悠然閃爍著,在這蒼白與荒蕪的世界之中顯得格外顯眼。
……此間正是先前施柏年進入【青史隕滅之地】之時,所見的外面那一整片大空間。
在這一片空間裡面,不時有各種各樣的氣息迸發出來。
有的很明顯是靈力,還有一些是精神力,也有一些和靈力與精神力都不同,是一種施柏年根本叫不上來的名字的特殊力量。
但是,這些力量之中,唯一的一個相同點,就是他們都顯得極其強勢。
這些力量四處奔突,由於施柏年身邊縈繞著的光輝,在這荒蕪之上格外顯眼,於是有不少力量都盯上了施柏年。
可是,一旦感受到施柏年身邊那種光輝之中所蘊藏著的力量,那些氣息也就在一瞬之間轉身就走,辟易遠避。
施柏年點了點頭。
縈繞在他身邊那種力量的光芒,初看來似乎有些眼熟,和自己先前在南宮世家祠堂里,(被)誤入那片黑霧世界裡之後,在經過一番機緣巧合所凝聚出來那種霓虹狀態的靈力有些類似。
但是,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此時此刻,那種鋒芒畢露的霓虹光輝卻內斂了不少,因此看上去已經變成了一種淡淡的蒼色。
這種蒼色比之常規的木屬性靈力,多了一絲流動之感;
比之常規的水屬性,又增添了不少生機;
而與此同時又暗合「爐火純青」之意,力量內蘊於中,毫不外發,可一旦迸發出來,依舊有著極強的攻擊性。
……這正是施柏年當前所掌握的最強的三種靈力的屬性。
自己拿到【詩沉】之後,就已經有嘗試著將自己各種各樣的力量匯於一爐,凝聚成一種更新、也更強大的力量;
當時自己還在碧波海上,本身空間就寬廣,後面自己又能夠在【青史隕滅之地】裡面由著自己的心意,瞎幾把搞科研。
……反正裡面本來就是一片雪白廢墟,自己炸了沒什麼關係。
總而言之,反正就是靠著這三年的努力,施柏年終於獲得了一定的成果。
而根據後來與南宮敬之的那一戰的效果來看,自己也非常的滿意。
施柏年關於這種靈力凝練融合這一方面的實驗,無疑是成功的。
……只是效果並沒有那麼好。
不過也不能這麼說。
因為當時的效果,其實也已經算得上是非常強勢的,基本上也已經達到了施柏年單憑自己所能夠做到的極致。
只是由於後來自己的幾個機緣更加逆天,從而導致效果更好了無數倍而已。
再到了後來自己在南宮世家祠堂之中,被黑霧暗算,體內原本的靈力被禁制,隨後又藉助著【詩沉】和【濯滄】,成功凝聚出那種自己可以儲存在【詩沉】和【青史隕滅之地】裡面的特殊霓虹靈力。
至此,自己覺得自己的這種力量已經完全無法繼續提升了。
……可是沒有想到自己體內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雜學功法,居然還能繼續發力。
在先前自己在中州和南道交界之地被那個「寶箱怪」又暗算了一遍之後,竟然還能得到更進一步的突破。
施柏年有些無語。
怎麼自己就像是個唐僧肉一樣,一路走來像是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而且自從自己獲得了【詩沉】之後,自己手上那些值錢的、不值錢的,
金貴的、廢物的,
有用的、沒用的東西,
都早就已經被自己給一以貫之,
一如既往,
一視同仁地,
全部丟到了【青史隕滅之地】裡面去。
想來這一方天地如此特殊,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發現,因此自己連當初一直在考慮的財不外露的問題也已經不需要考慮了。
……難道說自己很出名?這更不可能了。
想當年自己在遠南城外山上隱居,隱居出來之後也沒去什麼特別繁華,又或者是說什麼訊息特別通暢的地方,一直都待在遠南城周圍這種邊境小城鎮裡面。
出世沒過半年,就又被南宮敬之這個老東西打跑,隨後自己又跑到碧波海上隱居去了。
須知大玄王朝和碧波海,嘴上說著碧波海上的一部分歸屬於大玄王朝實際操控,但是事實上兩邊都不承認對方的統治。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個近乎於對峙的局面。
雖然並無火併,但是卻誰都不管誰。
碧波海和大玄王朝基本上處於一個近乎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除了王朝邊境靠海的一部分,膽子比較大的居民能夠和碧波海上有那麼一些的交集,還有邊境靠海的一些小城市由於大玄王朝或者各種各樣的原因,能夠跟碧波海上搭上個線之外,其他的各種訊息也傳不出去。
與此同時,自己在碧波海上的那一群老兄弟裡面,唯一一個時不時出去晃悠的也就只剩下了司馬鐸一個。
司馬鐸肯定是不會拿自己吹嗶的,至少也不會讓那些人知道自己的確切資訊,所以說自己理論上來講應該是個純粹的小的透明。
自己怎麼可能會跟個唐僧肉一樣人人喊打……嗯,不對,似乎是人人都想著要暗算自己呢?
難道說是有什麼無形的大手正在阻止自己前往中州參與那勞什子【五境大比】?
……應該不至於吧。
施柏年默默腹誹,自己只不過是想參加一個【五境大比】罷了,怎麼搞得這麼麻煩。
.
·
.
當前,自己之所以重新來到這一片蒼白亦且荒蕪的世界,原因其實也非常的簡單。
因為自己不知道時間。
先前在那個「寶箱怪」的操控之下,自己發生了一些意外。
但是問題也不算大,畢竟自己當時在那個黑霧世界裡面暗無天日的,過了幾天出來的時候不也是有著【濯滄】告訴自己時間過了多久嘛。
施柏年在破封之初想到這一點,當時的他還是覺得不太有所謂的。
……彼時的自己,尚且不知道這個「寶箱怪」的能力到底有多陰。
在自己被這丫「寶箱怪」硬控住了之後,與此同時,這玩意兒的控制效果居然能夠對所有東西都生效。
不管是有靈智的還是沒靈智的,只要靠近就會立刻生成。
只不過是靈智越高,被控的越快,解脫也更困難罷了。
……而至於施柏年,和他那一堆七零八落的刀槍劍戟落入這個「寶箱怪」所布下的局的時候,其實還要追溯到施柏年看到中州與南道交界之處的那一片青山說起。
從那一片青山出現的時候,施柏年就已經落入了局中。
當時的他若是轉身就走,或許還能在這局中解脫出來。
可是,非常的可惜,自己當時的第一反應想的是繞路。
而由于越靠近那片青山,方向感的修正就會愈發強力。
因此他看似是在繞路,其實事實上已經入局許久了。
這一局自然不僅僅只是有著方向感上的修正,甚至還對於人的精神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
入局的時間越久,自己的思想也會更加輕易的被這「寶箱怪」給帶著跑。
入局之後,接下來施柏年所看到的和所遭遇到的,其實都是那個「寶箱怪」所設計的而已。
直到最後「寶箱怪」躺在地上擺爛,「門戶大開」,施柏年上前,結果立刻就正式觸發了這「寶箱怪」計劃裡面的最後一步。
——絞殺與吞噬。
不過這玩意兒絞殺的方法恰好被施柏年克制,因此他才能撿回一條命,同時也正是因禍得福,反倒獲得了一個新的機緣,也同時將自己的靈力全部徹底的轉化為了現在的這種霓虹靈力。
施柏年將之命名為【混沌元氣】。
……好吧,其實也並非施柏年命名的。
這種力量在施柏年體內誕生之初,施柏年的腦海之中就浮現出了這麼一個名字。
不過這名字……其實還真是有那麼一點說法的。
須知古人曾經曰過:
混元者,記事於混沌之前,元氣之始也。
也曾經曰過:
混元者,元氣未分,混沌為一,元氣之始也。
自己體內的力量,先前是各種各樣的功法衍生出來的,後面又經過了【青史隕滅之地】的磋磨,諸多力量化而為一,最後終於形成了這一種【混沌元氣】。
……雖然說混元是混元,【混沌元氣】是【混沌元氣】,但是這已經是施柏年自己能夠想到的這【混沌元氣】的唯一一種解釋了。
畢竟這玩意兒的名字不是自己起的嘛。
施柏年搖了搖頭。
總之,不用去管那麼多,也不用管這個名字是哪裡來的。
反正總而言之,現在靠著這混沌元氣,自己的修為和戰鬥力都有了極其強大的提升。
先前自己完成任務之後被系統直接達到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也再次跨出了半步,達到了半步化神的級別。
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實際戰力肯定已經超過了尋常的化神期,而同時根基也極其穩固,但是自己卻感覺似乎並沒有摸到那化神之境的門檻。
且不說自己在尚未突破金丹之時,在半步金丹之境卡了大幾百年,還記得當初的自己一直都是始終知道距離金丹期只剩下最後那臨門一腳的;
而自己將要突破元嬰之時,心中也非常的明白自己和元嬰之間所隔的距離;
大致有個多少,自己心裡總是有個數的。
可是現在,自己明明已經半步化神,可還是感覺化神遙遙無期,這種情況就非常的微妙了。
施柏年思來想去,最後覺得可能是跟著化神之境那最後一步裡面,所要求的「道」有點關係。
可是,問題在於,在自己心中,終究對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有些亂的。
要說自己很有追求吧,自己倒也確實沒什麼追求。
但是要說自己也就只想放任不管,這修為愛突破不突破,自己愛活多久就活多久,那麼施柏年也達不到這個境界。
心境上本來就夠亂了,而靈力修為之上也算是亂的別有一番風味。
……「道」。
施柏年砸了咂嘴,搖了搖頭。
難以捉摸。
隨後他隨手向半空之中一揮,空中頓時掃過一陣空間波動,自己也就藉著那空間波動,向外面的世界瞥了一眼。
眼看著自己剛出來的時候,只是略微有了一些暮色;
可是如今,太陽卻已經將將快要落山。
施柏年眉頭微微一皺,在這荒蕪世界之中,本來就不慢的步伐,頓時又快了幾分。
雖然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及,而且時間確實有可能來得及,但是時間還來得及……有點不太可能。
當時自己在被那個「寶箱怪」陰了一手之後,自己被控制住,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先前說過那個「寶箱怪」的控制,不管你是人還是一些別的什麼,總之都是一以貫之的,全部控住,靈智越高,被控的越快,而且效果也越強。
【濯滄】本身就有劍靈,所以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後,這玩意兒也馬上就淪陷了。
【詩沉】雖然也有靈智,但是靈智開的沒那麼完全,因此還掙扎了相當久的一段時間,【潛舞】更是硬撐了一天,這才落入了這傢伙的暗算。
……因此,按照這樣來算,結合當前自己已知的情報,自己被那個「寶箱怪」這一手至少耗掉了一天的光景。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問題就很嚴重了,並且肯定要比自己當前所獲知的情報推斷出來的要更嚴重。
畢竟當時自己從黑霧世界出來之後,【五境大比】參賽者報名的死線已經馬上就要到了。
艹!
施柏年默默腹誹,怎麼這個世界就沒有個手機什麼的,同時也沒有什麼日曆之類的東西。
現在自己的沉沒成本已經不低了,畢竟自己為了這個東西東奔西跑這麼久,甚至還遠離,難道千里迢迢來到中州。
……雖然自己腳程快,可是這種東西終究也不能白跑不是?
與此同時,這勞什子系統也不知道又發了什麼瘋,莫名其妙給自己發了個任務。
要是是那種蚊子腿支線的任務,以自己當前的修為和眼界不接也就算了。
但是現在系統抽風給自己的這個任務,還特麼是那個已經死了好久,先前閒著沒事兒的時候,呼喚半天卻仍舊一動不動的主線任務。
最重要的,是這個任務重新整理在自己剛離開濯漣城還沒有到達中州和南道交界之處的那一塊地方。
自己當時估計了一下自己的腳程,還有剩下的時間,在自己精妙無比的計算之下,施柏年覺得自己肯定能夠完成。
……其實以他的修為,只要他自己這麼一個人能到,同時能夠完成這【五境大比】的報名,基本上這任務就肯定是能夠完成的了。
施柏年非常不信邪的又拉出了眼前的金色光幕,再看了一遍任務的介紹和要求,最後還是非常無語而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了。
這溝槽的任務還特麼不能取消,而且按照上一次自己任務沒完成受到的懲罰……
艹。
施柏年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