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個概念,真的是讓人感到非常奇怪的一種東西。
畢竟,一般情況來講,一個東西在各種衡量尺度上,應該是固定的一種形態。
就像長度,說多長,就是多長;
重量,說多沉,就是多沉;
這些東西衡量出的結果都是客觀的,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了他們的量級是多少。
可是,時間不是。
如果一個人一旦一直都不希望某件事情發生,那麼這件事情的來臨就會意想不到的快;
而如果一個人卻在某些情況之下,想讓某些事情快點結束,那麼此刻的時間就慢的像是烏龜爬。
施柏年站在台下,默默的感慨著。
這個道理,從他還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非常深刻的體悟到了,而現在隨著年紀的增長,這種感悟只有更深。
在他的體內,靈力正在飛速運轉著,將他的狀態持續不斷的拔向更高點。
而在施柏年的眼前,是一個高台。
這高台施柏年也算得上有點熟悉了,畢竟自己先前也就站上去過,很明顯,這就是【五境大比】核心會場之中中心的那一個擂台。
……不過,這個擂台暫且在現在並沒有發揮出作為擂台的一個職責,不同的是這東西現在正在承擔一個有些……類似於主席台?的重任。
很好笑嗎?
是的,很好笑。
這種奇奇怪怪的糟粕,居然在這種修仙世界觀裡面還是被繼承了下來,真特麼是文明的恥辱啊,施柏年默默腹誹。
當然了,這種想法也絕非空穴來風,而是因為目前的這麼一個情況,就是自己眼前的高台之上,這幫傢伙正在進行一個闊論的高談之中。
只見在他面前的高台之上,站著一個一直在逼逼賴賴著的老頭。
這個老頭的話實在是多,從【五境大比】的歷史源頭開始講起,猶如盤古開天闢地。
他講到賽制的發展。
他講到各屆比賽之中湧現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強者。
他又再講到這比賽舉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與此同時也扯到了什麼鍛鍊身體,努力修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甚至也扯到了什麼當代青年就是應該好好多鍛鍊,不要一天到晚都悶在家裡面修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不勝列舉,不知所謂,痛不欲生。
這一番話里,真是睡點滿滿,聽得施柏年哈欠連天。
可是他又不得不聽。
當然,這其中肯定是並沒有什麼那些亂七八糟的那各種各樣的原因的。
施柏年在這邊罰站,被迫聽眼前那個老頭逼逼賴賴的原因也非常簡單,因為這貨是參賽選手。
……是的。
轉瞬之間,今天已經是【五境大比】初賽結束之後正式比賽的第一天。
而今天即將開展的,也正是【五境大比】的揭幕之戰!
【五境大比】揭幕之戰,由來自【留星客棧】的施柏年,對戰來自王都謝氏家族的謝雲衣!
哦,上面那個老頭還在繼續逼逼賴賴,並沒有這麼早就提到如此讓人興奮的訊息。
施柏年看著高台之上,嘆了口氣。
「這貨……怎麼說了半天都說不到重點啊?」
施柏年繃不住了,默默低頭小聲跟在他身邊的芮星小聲吐槽道。
「每年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
芮星隨口回復的,忽然感覺傳到自己耳邊的聲音不對勁。
因為,很明顯,那聲音……
絕對不是施柏年!
對啊,現在在自己耳邊的那個聲音,就是比起本來就年紀不大的施柏年,還要年輕上不少。
而且與此同時,此時此刻,在這種場景之下,施柏年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類,只要具有那麼哪怕一絲一毫的察言觀色本領,絕對不可能會把聲音放大之類的。
因此,從理論上來講,方才施柏年說的話基本上必然是湊個悄悄話之類的。
……畢竟在廣場之上,原先那個能夠禁止除了核心區擂台之上,其他地方靈力運轉的那個禁制依然在生效,所以說眾人也依舊還是又被那禁制封鎖了靈識。
在被封鎖的情況下,疊加上隔牆都不是只是一張耳,而是烏央烏央的耳朵海,想要在這種讓人非常難崩的的情況下說出只想讓對方聽到的話,也只能採取這麼一個簡單到草率的方式。
但是在自己耳邊的聲音卻是非常確鑿的,相當巨大,似乎能夠傳遍一整個廣場,這就很奇怪了。
但是忽然之間,芮星就像是驟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神色驟然一變,緊接著就變了神色
芮星還在那邊驚訝著。
而在芮星的旁邊,施柏年更加驚訝。
原因很簡單,因為那聲音確實並不是出自於施柏年之口;
但是就在同一時刻,同一時,同一分,同一秒,自己和另一個神秘的人,說出了同一句話。
原本按照正常來說,聲音的傳播原理來看,站在自己身邊距離自己相對而言比較近的芮星所聽到的,應該是自己的聲音。
可是就在那一刻,兩個人的聲音近乎完全重疊,不過那人的聲音,是動用了靈力,因此直接傳遍那此間這一整個廣場的一個聲音,而自己的這個聲音就被完全吞沒了。
施柏年暗自心驚。
……是哪來的神秘人,能夠這麼囂張的搞出這種操作,讓全場都能聽到自己的這麼一個聲音呢?
而且與此同時,這聲音之中也沒有對於那個站在高台子上逼逼賴賴老頭哪怕一絲一毫的尊重之意。
……雖然說這老頭逼逼賴賴的同時說話毫無重點,看整個廣場之上涌動的暗流,想來這個老頭在這邊漫無邊際的長篇大論,應該是已然引起了一個眾怒的。
但是,饒是如此,這個老頭也依舊還能夠保持著這麼一個繼續逼逼賴賴的這麼個地位,並沒有什麼人敢於直接強行把他拉下來。
……哎,其實都不用說這些,就算是忽略這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說這位能夠如此光明正大的站在這種場合里來進行一個言論的發表,就已經是非常有身份的象徵了。
凡此種種,也足以證明,這個老頭的身份不說不凡吧,至少也絕對低不到哪裡去。
但是,就在此時,居然有人直接發言頂撞,並且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這個老頭進行了一個嘲諷,雖然說非常大快人心吧,但是這是否還是有那麼一些……?
此人又是哪裡來的高人?
居然能夠這麼囂張?
施柏年驚訝了一會之後,再看到自己身邊的芮星,卻發現不知何時,她的臉色也已經變了。
與此同時,自己在仔細辨識了一番之後,發現自己剛剛聽到的那句話裡面說出那句話的人聲音似乎是有那麼一絲耳熟……
「是誰人膽敢在此放肆,大言不慚,狗眼逼人,雞飛狗跳,大放厥詞,肆無忌憚,目無尊長……啊?城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城主,我……馬上說好,馬上說好啊,好的,那麼就讓我們這個恭賀本屆【五境大比】的召開啊,同時也預祝本屆這個【五境大比】,取得這麼一個,啊,圓滿的啊,成功啊。好,就這樣啊,我的講話到此結束啊,謝謝各位,謝謝各位啊。……那麼最後我還想說兩句,……好,好好,群主,我再也不說了,我停我停,我不說了……」
施柏年聽著自己的眼前那個原本還趾高氣揚的逼逼賴賴著的老頭,忽然之間就前倨而後恭,思之可笑無比,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
但是,很明顯,施柏年其實還是笑早了。
……並且笑早了不少。
因為這老頭的騷操作,嚴重導致施柏年忘了一個很嚴重的事實,那就是等到這開場的逼逼賴賴結束之後,接下來就輪到了自己的回合。
也就是說,現在施柏年立刻就要上場了。
說句實話,自己先前一直在想著,啊,自己到了場上之後,肯定是可以非常輕而易舉的爆殺掉敵方那個什麼謝雲衣的。
但是現在看著這場上這麼一大堆人,自己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犯社恐了。
這種情況是非常影響自己的操作水平的,畢竟心態也是實力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是施柏年這心態……卻也確實沒那麼好。
畢竟當了大幾百年的死宅,應該也算得上是比較正常的嘛,很合理。
施柏年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有些緊張的等待著。
……畢竟按照先前芮星告訴自己的這麼一個通常情況下的流程來講,這前面的演講完畢之後,接下來的動作馬上就是讓選手上場,然後開始進行一個非常激烈的比拼。
當然在此中間還有一個有的時候存在,而大多數的情況下直接不存在的一個互相放狠話的環節,也就是觀眾朋友們非常喜聞樂見,同時也司空見慣的這麼一個「垃圾話」環節。
「垃圾話」拋完之後——這是否也能算得上是一種拋磚引玉?——然後就要開打了。
其實說句實話,自己所緊張的主要還是在「垃圾話」環節上面。
畢竟當著這麼多人放狠話,自己其實還是感覺有那麼幾分尷尬的。
不過如果說沒有這個環節的話,那肯定是皆大歡喜的,畢竟自己覺得自己還是不太擅長逞口舌之利的。
……嗯,施柏年如是這麼想。
可是,就在此時,半空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響亮的聲音。
「喂,喂喂,啊,聽得見嗎?聽得見,是吧?聽得見的話,那我來講兩句。畢竟剛才老東西說的話,我相信各位應該也沒怎麼聽,但是還是有一些訊息是想要讓各位交流一下的。……首先呢,非常感謝各位,來到我們【五境大比】之中,來進行一個觀禮,我們非常感謝各位對於我們舉辦的賽事,或者說是在我們這裡進行這個舉辦的這個賽事,有著這樣的熱情,這讓我們非常的有信心,在下一步繼續給各位帶來更好的觀賽體驗,在此在下謝過各位了。……與此同時呢,還有一點,嗯,希望各位能夠文明觀賽,儘量不要大聲吵鬧,給其他觀眾和各位選手一個良好的比賽環境和觀賽環境。好的其實我們要說的話也就只有這麼多,剩下的那老東西說的也全都是廢話,嗯,最後我是拱宸鎮城主,如果各位在大賽期間有任何不清楚的事情,一切都可以直接來找我,我自會幫各位要個公道,各位儘管放心,總之是希望各位能夠在拱宸鎮裡面度過一段愉快的時間的,然後希望各位玩的開心,就是這樣。」
一番話講完之後,全場鼓掌。
很明顯,眾人還是更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同時又把所有人想說的,想聽的都簡明扼要的講了個乾淨的這種發言。
……主要是前面的對比實在是太強了,前面的那位實在是菜的有點過了分,逼逼賴賴的屁話實在太多。
說句實話,連抱著個「只要能拖一點時間就是一點時間,反正總而言之,自己又不想那麼草率上台,自己想要打這場架,只不過是想贏投資拿獎勵,對於什麼商業互吹還是什麼戰術互損都毫無興趣」的施柏年同學,都情不自禁的覺得城主的這番發言非常的合理。
……雖然說非常合理,但是施柏年還是很難受啊,因為城主說話實在是太快了,這麼一段話講完,再之後這個開幕式就沒有什麼其他的環節,自己應該就要上場了。
果然,拱宸鎮城主清亮的聲音傳來。
「好的,那麼我宣布現在本屆【五境大比】,正式開始!」
「好!」
頓時,廣場周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那猶如狂潮一般漫湧出來的的歡呼聲猶如海潮一般瀰漫開來,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在廣場之上也升起了一個人影。
只見那人影之上散發著淡淡的紫色光芒,周邊還隱約有著雷蛇竄動著,看上去非常的有威勢,一頭紫發在空中狂亂飛舞著,氣勢相當磅礴。
人影高大無比,同時身上的氣息也極其恐怖,與此同時,在他的身體周邊散發出來的那些雷霆,似乎也依照著某些玄奧無比的軌跡在波動著。
那個軌跡之中,似乎也蘊含著某種規律,某種類似於法則的規律……
小天地。
這絕對是小天地,作為一個身懷小天地的化神期,施柏年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股波動絕對是屬於小天地的氣息。
那個雷霆人影,自然就是拱宸鎮的城主,孔途。
孔途伸手一指,無數的紫色雷光,頓時從大地深處拔地而起,猛然竄上長空。
剎那之間,紫色的雷光頓時化作滿天花影,繽紛而落。
雖然說此時也就是約末辰時,但是太陽也已經不低,可是那雷光依舊明亮無比,打出了個深夜裡煙火的效果。
一剎那之間,半空之上雷光迸濺開來,顯得萬分美麗。
施柏年抬起頭來,看著半空之上的雷光。
他自己這一看,當然不是純粹出于欣賞美的眼光,在施柏年的心裏面,他所權衡著的,其實還是戰力。
只見在那半空之上,紫色光輝竄動,雷光裡面蘊含的軌跡,也足以證明,眼前孔途對於雷系靈力法則的使用,基本上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一個境界。
確實。
這個境界還是非常高的,總之自己肯定是望塵莫及,就算是自己和芮星站在一起也肯定是贏不了這廝的。
……不對啊,施柏年搖了搖頭,把自己心中橫生的雜念趕走。
自己暫且應該還是不用去考慮這方面的問題的,擺在自己眼前的問題,應該主要還是等下和謝雲衣的一個對戰。
就在此時伴隨著那雷霆玩意被放上天去,這【五境大比】的一個前期儀式也已經做足,接下來還剩下的,也就是真正萬眾矚目之所在,就是這開幕戰裡面的戰鬥了。
孔途依舊傲立於半空之上,雷霆虛影法相依舊懸在半空之上。
有可能是這麼站在空中,很有逼格,或許也是作為一個威懾,也有可能他就是想站在那兒,總而言之,孔途身軀傲立於半空之上,悠然道:
「先前老東西說的已經有些多了,那麼接下來我們現在就把那些七七八八的手續直接砍了,直接進入正題。……那麼,本場開幕戰由我們謝氏家族的二公子,來與一位半路出家的強者進行一個對戰,讓我們掌聲歡迎把二位選手請上台來好不好?」
轟然一聲,緊接著又是掌聲雷動,一剎那之間施柏年只覺得自己身上似乎是特麼的有蟲子在爬,非常的難受啊。
當然,在表面之上,施柏年還是非常淡定的進行了一個走了上去的一個動作,看上去非常的幹練。
但是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看上去更加幹練的存在。
一剎那之間,只見宛如有白雲飄來,隨後天地之間被一片悠悠然的迷濛霧氣籠罩。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清亮的笛聲,一個白衣少年的身影驟然出現,隨後就是一聲猶如鳳鳴之後,雲開霧散,白衣少年立於擂台正中央,右手抓著杆笛子放在唇邊,將吹未吹,白衣隨風飄揚,衣袂翩躚,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謝雲衣……」
施柏年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