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國家開始調整各地中專分配製度。
比如林子恆，他是1995年考上師範中等專科學校。
他這一屆還是包分配的，但卻只能分配到最差的崗位。
林子恆當時一心只想早日吃上國家糧，給奶奶減輕負擔，並不清楚這點。
結果畢業以後，被分配到了老家當鄉村老師。
這讓奶奶和鄰居周大爺一家都很失望，他們還以為他會當大官呢！
那些嫉妒他學習好的傢伙，則是非常開心，經常在背後蛐蛐他。
若是林子恆早知會是那種情況，他早就轉頭去考大學了。
後來復讀考大學，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事實上，從1996年起，各地老師就主動阻止優秀學生報考中專。
這就導致中專院校失去了優質生源，甚至招生困難。
為了維持局面，中專院校普遍降低招生要求。
那些家裡有點關係，拿個中專文憑就能獲得好工作的人，從此有了拿文憑的地方。
艾沐瑤就是這種人。
她和艾沐瑾都沒什麼學習天賦，成績長年徘徊在及格線上下。
家裡多花了點錢，就讓她成了旅遊學校的委培生。
但因為底子差，她完全跟不上正常學習進度。
許多課程都只能擺爛。
平時學習純是瞎混，請假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林子恆是95年考上中專的，那一屆學生還是包分配的，校內也有不少害群之馬。
有些傢伙仗著自己有點背景，或者家裡有錢，簡直無法無天。
林子恆多老實一個人，入學才半學期，就被他們逼上梁山。
九六年，官府強力整頓社會風氣。
林子恆所在中專，也被仔細梳理了一遍。
其中一人因為情節十分惡劣，嚴重鐵中毒，直接嘎了。
林子恆也被帽子叔叔帶過去問了話，當時嚇得瑟瑟發抖。
距離九六年已經過去四年，後來者沒有經歷過那種大場面，照例是無法無天的風範。
看王玉良一幅江湖大哥模樣，身後還有三人也是眼神陰狠，林子恆就給他們統統打上了危險標籤。
林子恆不怕他們，但也不願在劣勢之下與之死斗。
眼見他們胸前都掛著過塑紅牌子，林子恆不由看了看那些牌子上的文字。
小胖子竟然是學生會副主席，名叫王玉良。
小胖子左右一男一女，也是學生會的幹部。
男生是紀律部部長，女生是文藝部部長。
林子恆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越過艾沐瑤和劉晴晴，把他們擋在自己身後。
然後，他目光盯著王玉良等人，聲音平靜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問艾沐瑤被誰欺負了，屬於林子恆放出的一點誠意。
只要對方有聰明人，就該聽得懂他的意思。
當然。
如果艾沐瑤真的被這些人欺負了，他也會記下這筆帳，回頭加倍清算。
王玉良上下打量著林子恆，不答反問道：「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林子恆再次提高了對於王玉良的警惕。
畢竟，出來混又有腦子的人，比起莽夫難搞太多了。
對於這種人，要麼不弄他，要麼把他送進去。
和他較量江湖手段，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他也沒有回答王玉良的話，而是繼續就剛才的話題說了下去。
「你們都是學生會的人，某種程度代表學校秩序，代表學校臉面。
但你們自己看看，自己像個什麼樣子？
你們是混黑社會的嗎？
難道你們認為：掛上那塊牌子，就有了欺男霸女的權力？」
這是要搶占道德至高點，同時把對方的身份固定在「守序陣營」。
王玉良冷冷一笑，嘴角浮起一抹嘲諷：「你剛才不是打得挺好嗎？衝過來啊！」
完全避開了林子恆的話，還一指戳在林子恆的軟肋。
沒錯。
不敢打，就是林子恆此時的軟肋！
一是他只有一個人，對方卻至少有四個敢下死手的狠人。
二是他手無寸鐵，對方身上卻未必沒有東西。
會幹架的狠人，只需要一塊小鐵片，就能給別人造成重大傷害。
三是現場還有艾沐瑤。
他打不過還能逃，艾沐瑤卻絕對逃不掉。
為了保護艾沐瑤，他會變得束手束腳。
各種劣勢集中在一起，他又沒有無敵外掛，只能暫時忍讓。
現在被王玉良當眾說出來，林子恆正面回答不行，不正面回答也不行。
直接陷入了進退兩難狀態。
正在琢磨如何說話，旁邊響起劉晴晴的聲音。
「我們本來在這邊小聲開會，學生會的人突然找過來，要把艾沐瑤帶出去。
我就問她有什麼事，那人說是文藝部長有請。
我覺得那人態度不對勁，就讓文藝部長過來說話。
結果，過了一陣，學生會就來了一大群人。
他們讓艾沐瑤當場進行選擇。
文學社和文藝部，只能選擇一個。」
說到這裡，劉晴晴就閉口不言了。
林子恆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對於劉晴晴的頭腦點了個贊。
劉晴晴分明看出了自己的囧境，藉故把話題扯到別的方向。
而且。
她的話等於回答了林子恆最初的提問，也算說的是正事。
現在她不說話了，那是要把艾沐瑤這個當事人也扯進來。
一是艾沐瑤更適合後面的話，二是讓更多的人加入話題之中，沖淡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
艾沐瑤果然接過了話。
「我當時選的是文學社。
他們就說我說話不算數，是看不起學生會。
要帶我出去說話，我說不去。」
說到這裡，艾沐瑤頓了頓，抬手指著學生會那群人中的一個陰沉眼鏡男：「他就過來拉我！被大家攔住了。」
林子恆眼睛微眯地盯著那個眼鏡男，默默給他記了一筆。
卻沒想到，王玉良馬上說道：「你想弄他，對不對？那我給你這個機會！」
王玉良說這話時，眼睛是盯著林子恆的。
「孔文豪。」
王玉良突然喊出一個名字，同時右手抬了一下。
那個眼鏡男馬上走了出來，目光兇狠地盯著林子恆。
這是再一次的進逼。
就是要逼林子恆動手！
如果林子恆退縮了，那就是向在場所有人表明：他因為害怕挨打，不敢懲罰冒犯自己女友之人。
「保護人」三個字，就會變成一記重重的巴掌，狠狠抽在林子恆的臉上！
即使是艾沐瑤這種腦子天真的，此時也已意識到林子恆處境不妙。
艾沐瑤一把抓住林子恆的胳膊，滿臉緊張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