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恆奇怪地看過去，就聽艾沐瑤說道：
「我忘了去食堂打飯，連保溫桶都還放在宿舍里沒帶出來。」
林子恆這才想起吃飯的事，帶著歉意攬過責任。
「怪我沒記起來。不然，我們剛剛直接在樓下食堂吃完再上來了。」
艾沐瑤連忙擺了擺小手：「不怪你，是我太心急了。」
「我一直惦記著你沒說的答案，一路上都在催你快點回來。」
林子恆拿出傳呼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
十一點三十六分。
距離飯點其實還有半小時。
當即笑著安撫：
「距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左右，時間來得及。」
「我先把你想知道的答案講清楚，說完我們再下樓吃飯。」
艾沐瑤明顯鬆了一口氣，乖巧點頭。
「好，那我先聽你說。」
兩人一同走向沙發。
回來的時間裡，林子恆已經想出一套說辭。
這套解釋很可能不是真相，但是用來暫時糊弄艾沐瑤，已經完全足夠。
一邊走，林子恆一邊開始講解。
「根據我的觀察判斷，王玉良的家庭條件相當優渥。」
「家境寬裕的學生，平日裡去網咖的次數，必然不會少。」
「所以，他比普通人更了解基礎的網際網路知識。」
「再加上他家大機率有人炒股，應該清楚當下的股市行情。」
「這兩年，只要股票沾上網際網路、網路科技的概念，股價就會一路暴漲，熱度極高。」
「王玉良多半對網際網路行業只是一知半解，認知十分片面。」
「在他眼裡，網站就等同於網際網路，只要做網站，就有巨大的升值空間。」
「看到身邊有人正在搭建文學網站，他會覺得這是賺大錢的好機會，當然要積極參加。」
艾沐瑤聽完這番透徹的分析，臉上瞬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這麼一說，我就完全明白了。」
林子恆見她神色真切，就有些奇怪：「你也對網際網路和股票有興趣嗎？」
艾沐瑤輕輕搖頭。
「我不懂網際網路，也不懂股票，但我聽過你說的這類沾網即漲的股票。」
林子恆瞬間來了興趣：「怎麼知道的？」
艾沐瑤露出回憶之色。
「從去年8月份開始，我爸爸就炒股了。」
「上學期期末放假，我爸開車接我回家，車上還有他一個朋友。」
「一路上，他們全程都在聊炒股的事情。」
「我爸勸說那個朋友跟著他炒股，說跟著他買的親戚全都賺錢了。」
「他特意提到，這些賺錢的股票，全都是沾了網際網路概念的科技股，後續還會繼續大漲。」
「那個叔叔當時就心動了，說要把錢交給我爸炒股，賺到的錢和我爸對半分。」
「對了，我爸當時說了兩隻股票的名字，一個是意什麼科技，一個是上海什麼林，都是四個字。」
林子恆腦海中，瞬間跳出兩隻股票名稱：
【億安科技】！
【上海梅林】！
前世，林子恆是2022年開始炒股的，入行算是很晚了。
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他的首要思路就是用程式幫忙，走量化基金的路。
他把A股歷年的妖股全都收集起來，認真分析它們的共性，試圖找出妖股的規律。
億安科技是莊家時代的巔峰之作，是「百元股」的標杆。
上海梅林則是2000年的網際網路龍頭，網際網路泡沫破滅的代表。
二者各有突出特徵，就被他記住了。
林子恆重生以後，記憶力莫名其妙變好許多。
前世看過的許多資料，他都能大致回憶起來。
比如這兩隻股票。
億安科技在今年二月中旬，衝上一百二十元以上的歷史最高價。
到了今年年末，股價跌破三十元。
相對最高點，跌幅超過百分之七十五。
上海梅林，同樣在今年二月中旬，觸及三十三元左右峰值。
年末股價直接腰斬，跌至十六元左右。
相對最高點，跌幅超過百分之五十。
因為記得這些，林子恆也曾想過炒股這條路。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
原因有兩個：
一是沒大本錢！
二是網路股熱潮高點是在二月中旬，他重生回來的時間點卻是三月十號。
恰好處於網路股退潮期。
而除了網路股，他根本不知道什麼股票今年會漲！
現在，聽說艾光明也在炒股，而且拉著親朋好友押注【億安科技】和【上海梅林】，他簡直有些無語。
若是他前世就知道這些，他甚至會痛恨艾光明！
前世！
林子恆一直十分困惑！
艾光明家中資產被凍結，但總有一些親戚朋友吧？
只要艾光明和易秀蘭的人品不太差，總能向親戚朋友借點錢。
咋就落到斷了兩姐妹療程那一步呢？
現在他明白了！
艾光明拉著親朋炒股，甚至接受了朋友的資金。
這就提前掏空了所有親朋的閒置資金。
根據艾沐瑤說的時間點，艾光明應該吃到了兩支妖股最後一波漲幅。
但是很快，隨著股價持續暴跌，巨額虧損就產生了。
為了翻本回血，他大機率鋌而走險，挪用了公款進行補倉。
可他不知道，那只是兩隻股票下跌的開始！、
補倉以後繼續跌，虧損持續擴大。
如果他這時已經輸紅了眼，他會挪用更多公款，甚至向親朋借錢！
越補越跌！
越跌越補！
陷入惡性迴圈之中，最終徹底無法收場。
也只有這個原因，才會導致艾光明最後被判十一年！
這也沒什麼。
關鍵是他把親朋好友的錢全部掏空，也讓自家名聲徹底壞了！
如此一來，即使某個親朋還有些錢，也不會再借給他家。
再說，易秀蘭那個人，一看就是不太聰明的。
可能別人說她幾句，她就大受打擊，羞愧難當地走了。
艾沐瑤姐妹攤上這麼一個媽媽，也是無可奈何。
想通這些，林子恆神色驟然變得凝重。
他一把握住艾沐瑤的小手，語氣鄭重無比。
「瑤瑤，趕緊給你爸爸打電話！」
「不管他現在虧了還是賺了，全部清倉賣出，一股都不要留！」
「還有，讓你爸爸通知那些跟著他買股票的親朋，立刻清倉離場！」
艾沐瑤滿臉茫然地看著林子恆，半晌後方道：
「子恆，你在說什麼啊？」
「而且，我爸那種人，憑啥相信我的話啊？」
林子恆聞言，瞬間清醒過來。
他也是太著急了，一時忽略了這些。
稍一沉吟，他認真說道：
「那你對你爸說，你遇到一個厲害的駭客，他知道哪些股票要下跌。
如果他還在炒股，甚至虧了錢，最好聽聽那人的話。
接下來，你把話筒給我就成。」
艾沐瑤重重點頭：「好！」
眼見艾沐瑤快步走向座機電話，林子恆不由深深吸了口氣。
也虧艾沐瑤信任他。
否則，光是說服艾沐瑤打這個電話，就要浪費許多功夫。
現在，他得好好考慮一下，應該如何說服艾光明。
林子恆前世從未見過艾光明。
從艾沐瑤那裡得到的艾光明相關資訊也很少。
這就導致他對艾光明知之甚少，無法從艾光明的性格上面入手。
那就只能從炒股方面談了。
幸好！
林子恆前世為了寫個量化工具，實實在在查過很多資料。
即使他也成了一株韭菜，但他在炒股方面的見識，肯定要比艾光明這個剛入行半年的新韭菜多許多。
「爸，我是瑤瑤……我有個很重要的事要對你講……」
聽見艾沐瑤已經打通電話，林子恆馬上拋開雜念，快速整理思路。
可惜，艾沐瑤話語太簡潔了。
只過了十幾秒，艾沐瑤就在那邊向林子恆招手了。
林子恆暗自嘆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艾沐瑤並未直接把話筒交給林子恆，而是捂住話筒，小聲又快速地說道：
「我爸說他很忙，讓你最好長話短說。你最好快一點，免得讓他發火。」
林子恆點點頭，伸手接過電話。
心裡更加篤定：艾光明的確虧了很多，正處於煩躁與焦慮狀態。
他把話筒放在耳邊，沉聲道：「艾叔你好，我之前反擊了一個駭客，恰好從那人電腦裡面，看到了一份資料。」
這套話術，和給易愛民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樣有個好處，不用編織太多謊言。
讓林子恆意外的是，艾光明根本不關心他的理由，第一句話就是：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億安科技】和【上海梅林】，後面還會繼續下跌？」
這是輸急眼了，只想知道結果！
那就給他結果！
「是的！而且下跌空間很大！」
艾光明幾乎是立即反問：「有多大？」
林子恆想也沒想便道：「對比高點，至少50%！」
「胡說！」
艾光明突然發出一句喝斥，聲音像是驚雷一樣炸響在林子恆耳朵邊。
「你在哪裡聽了一點小道訊息，就敢對我指手畫腳？」
「億安科技由電動車轉到高科技領域，還是高科技領域最火的網路概念……」
話筒的聲音近乎咆哮，讓站在一旁的艾沐瑤都聽見了。
她輕輕扯了扯林子恆的衣服，眼中露出一絲歉意。
林子恆把話筒挪開一些，對著艾沐瑤搖了搖頭，並擠出一絲微笑。
但他心裡，已對這位老登很不爽了。
自己為了救下艾沐瑤姐妹，簡直想盡了辦法。
先在易愛民那邊下了一步閒棋。
接著又在伊蓮娜那邊下了一步閒棋。
雖然都是閒棋，他可都是竭盡全力去做。
對易愛民，他是熱臉貼冷屁股，又精心組織話術，害死不少腦細胞。
為了幫助伊蓮娜賣歌，他全力投入唱了《夜色》近十次。
嗓子都吼劈了！
出了一身大汗！
身上到現在還有點粘粘乎乎。
這位便宜岳父倒好！
就算不知道自己是在救他，多聽一句會死嗎？
才聽兩句，就對自己開噴了。
「還有上海梅林……」
艾光明還在那裡嘰嘰歪歪。
典型的新割韭菜。
被割得太狠了，心理上完全不能接受，整個人陷入一種魔怔狀態。
為了證明自己沒錯，逮住個人就要說說自己的選股理由。
這是死不認錯！
還不如祥林嫂呢！
人家至少已經知道懺悔！
又聽了半分鐘，林子恆就不耐煩了。
「閉嘴！」林子恆發出一句暴喝，「你一個股市敗犬，哪來的臉面給我念股經？！」
艾沐瑤直接被嚇了一跳。
看著林子恆那陡然陰沉下來的面孔，突然覺得林子恆好可怕。
想到老爸剛才也在話筒裡面吼林子恆，她壓根不想插手這件事。
甚至，她隱隱生出某種期待。
「兩個人都很兇！」
「就看哪個更凶一點！」
「希望子恆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