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說話？」
「是哪裡有問題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炒過股？」
電話那頭，艾光明接連出聲追問，語氣里滿是急切與質疑。
林子恆大腦飛速運轉，快速權衡利弊。
首先，這是一件麻煩事。
其次，這件事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
其三，如果自己試圖達成艾光明的願望，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無利可圖，還徒增麻煩、耽誤正事，只有傻子才會攬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
不過，念在艾沐瑤的情面上，不能生硬拒絕。
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延，拖一個月以上。
按照前世既定的軌跡，再有一個月左右，艾光明就會東窗事發、鋃鐺入獄。
到那時，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理清思路，林子恆開始回應。
「你的想法我已經清楚了。幫你炒股不是不行，但必須等我把手頭事情處理完畢。」
「你的事情還要多久才能做完？」
「至少需要一個月。」
「那不行！一個月時間太長了！我只給你一周時間，一周之內，你必須給我答覆。」
林子恆很想翻個白眼。
我又不是你的下屬，沒有義務聽你使喚，更輪不到你來限定我的時間。
但他清楚，此刻的艾光明已然急得失了分寸、近乎偏執瘋魔，沒必要和對方計較言語態度。
稍作思索，再次說道：
「我到底是不是炒股高手，終究是空口無憑，總得用事實證明。」
「下面一個月，你可以保持空倉觀望，靜靜看著市場走勢，驗證我的判斷是否準確。」
「如此一來，你也能夠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電話那頭的艾光明似乎正在思索，好一陣後方才說道：
「空倉是行不通的。我現在持倉虧損百分之七十六。我必須儘快賺一筆錢，用來填補另外一個窟窿。」
林子恆瞬間心中瞭然，徹底摸清了對方的底牌。
艾光明挪用的資金里，有一部分是短期需要對帳核銷的款項，期限多半就在一個月內。
一旦逾期無法填平窟窿，必然徹底暴露問題。
這麼看來，前世艾光明的落馬翻車，未必是受易愛民的牽連。
很有可能是資金窟窿填不上，被迫暴雷了。
屬於時間上的的巧合。
「你簡單指點我幾句就行，只要能讓我回本三十萬，我就馬上空倉，不再操作。」
艾光明繼續在電話里討價還價。
林子恆差點被他氣笑，心底滿是荒謬之感。
我好心提點你，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跟我談條件！
憑什麼？
你手裡有什麼籌碼？
正在這時，艾沐瑤把水杯輕輕放到電話機旁，轉身向著沙發走去。
林子恆恍然大悟！
艾光明應該是覺得自己很重視艾沐瑤，想拿艾沐瑤當做籌碼。
不得不說！
他的確拿住了自己的弱點！
林子恆心中生出一股無奈和煩躁情緒。
深深吸了口氣，方才穩定心緒。
想了想，沉聲問道：
「目前，你的帳戶還剩多少本金？具體持倉情況怎麼樣？」
艾光明立刻報出資料。
「總資產還剩將近四十八萬。其中，億安科技持倉約二十九萬，上海梅林持倉約十七萬。」
林子恆聞言心頭一沉。
心中快速推算。
目前資產48萬，虧損比例76%。
最大本金應該是200萬。
已經虧損152萬。
在這個年代，152萬絕非小數目，這是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巨款。
億安科技和上海梅林的下跌行情剛剛啟動，跌幅肯定沒有超過50%。
那麼，他那76%的虧損，到底怎麼搞出來的？
難道說，這個年月就能加槓桿了？
心中好奇，林子恆乾脆問出一句：「你是怎麼把虧損做到這麼誇張的？」
艾光明不答反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語氣明顯帶著火氣。
林子恆這才意識到，他的問話戳中了對方的痛處。
為了維持高人人設，他當然不會道歉。
但還是換了一種說法。
「我是說，那兩隻股票前期一路大漲，你應該吃到過上漲紅利。
本輪下跌才剛開始沒多久，跌幅不會很大。
按理說，你的虧損不會很大。
你到底是怎麼操作的，竟然額外多虧了那麼多？」
艾光明沉默片刻，緩緩道出原委。
「我每天都會買賣一次。」
「就像你說的，高位追漲，低位割肉，反反覆覆來回虧。」
「如果不是每天只能買賣一次，我多半會虧更多。」
林子恆徹底無語。
艾光明目前的狀態，屬於最典型的股市新韭菜心態。
他們以為，高頻交易能夠賺取更多收益。
然而，他們的每一次操作，都是在追漲殺跌。
一周最多五個交易日，還有10%的漲跌幅限制，偏就有人能夠干出70%的虧損出來！
艾光明沒有得到林子恆的回應，以為自己說的不夠，便接著說了下去。
「億安科技我從九十七塊開始建倉。然後一路加倉，最高買入價達到一百二十一塊。」
「股價漲到一百二十六塊三毛一的高點時，我沒有及時止盈賣出。」
「接著股價就開始下跌。」
「我以為這是短期回撥，蹲一蹲之後就會再度沖高起跳。」
「萬萬沒想到，股價持續陰跌不止。」
「我扛不住虧損壓力，只能忍痛割肉賣出。」
「結果我一賣，股價就小幅反彈上漲，我又忍不住追高買回。」
「買回來之後股價繼續大跌，我再次割肉離場。」
「它再一漲，我就買回來。」
「當它下跌，我又賣了……」
「上海梅林這隻股票，我的操作也是一樣的……」
「為了回本，我四處借錢補倉，越補越虧，越虧越慌。」
「說實話，我是因為手頭有點緊，所以才炒股的。」
「當時無意中聽別人說啥『519行情』，說是所有人都賺了很多錢，我就決定進去試試。」
「當時我隨便買了一隻股票，沒想到真就賺了好幾百。」
「我就開始研究股票，想弄清楚它們為什麼漲，為什麼跌。」
「我是真沒想到，我能在股市虧這麼多。」
「到了這一步，我已經沒辦法了……」
艾光明忍不住大倒苦水，顯然是已經憋了很久了。
林子恆非常理解艾光明。
並因為艾光明的話，想起了自己的炒股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