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子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他差點忘了，導航網站的推廣優先順序是目前最高的。
而要推廣導航網站，必須儘量多的劫持瀏覽器。
伊蓮娜已經把工具交給了他，他得儘快部署下去。
想到這裡，林子恆就將軟盤取了出來。
開啟main文字文件，立即看到了一行行的程式碼。
在林子恆的預想當中，這個病毒程式應該是一個小程式，可能就100多行。
沒想到，伊蓮娜給他發來了至少400行。
這些程式碼大部分都是C++，少部分是ASP。
作為一個資深程式設計師，林子恆瞬間想明白了二者的關係。
C++用來搭建底層驅動架構，ASP指令碼實現郵件互動與後台響應。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看，很快就吃透了這些程式碼的執行邏輯。
這是一個以病毒為基礎的小程式。
它透過郵件列表進行傳播，全程儘量不留痕跡，不引起使用者反感，也不刺激防毒軟體。
程式主體被偽裝成一張普通圖片，但它本質上是一個EXE可執行程式。
只要本地開啟了檔案字尾顯示，就能注意到這一點。
如果使用者具備一定防範心理，也會察覺異常。
一旦收件人收到郵件，下意識點選檢視這張所謂的圖片，病毒程式就會瞬間靜默啟動。
整個過程沒有彈窗，沒有提示，不會卡頓。
啟動以後的病毒，會在第一時間靜默寫入電腦C盤系統目錄，偽裝成系統自帶的後台驅動檔案，極難被人工排查出來。
程式還會自動寫入登錄檔，繫結系統開機自啟動許可權，實現永久駐留。
哪怕裝置重啟、反覆開關機，病毒也不會失效。
這個程式其實是個病毒子體，它會產生心跳響應，主動向母體傳送訊息，並接收任務指令。
在未收到母體指令的前提下，程式會全程隱匿行蹤。
不篡改任何資料，不彈窗擾民，不劫持程式。
最大程度規避風險，儘量隱藏自身痕跡。
而一旦接收到遠端母體下發的指令後，該程式就會進入工作狀態，強行劫持使用者的瀏覽器。
這裡伊蓮娜給出了高階和低階兩種方案。
低階方案是強行修改瀏覽器預設主頁。
在這種模式下，使用者每次開啟瀏覽器，主頁永遠是母體指定的頁面。
高階方案是篡改瀏覽器底層IP指向。
在這種模式下，無論使用者輸入的網址是什麼，都會跳轉訪問指定主頁。
林子恆不由啞然失笑。
伊蓮娜不愧是典型的駭客思維，行事風格向來強硬，動輒直接操控使用者裝置。
如果林子恆選擇所謂的高階方案，使用者的瀏覽器就徹底廢掉了，使用者不發瘋才怪。
屆時被強制置頂的導航網站，只會成為使用者的泄憤物件。
若是有人追查到網站源頭，必然會出手報復。
所以所謂的高階方案，簡直就是自找麻煩的討打方案。
相較之下，只有低階方案相對合理。
事實上，低階方案同樣容易引人反感。
只不過對於初級網民來說，一開始不會太過在意主頁篡改這類小問題。
隨著繼續往下閱讀程式碼，林子恆忍不住感嘆伊蓮娜的設計之精妙。
子體啟用駐留成功以後，會自動遍曆本機郵箱通訊錄、歷史郵件列表，批次抓取所有留存的郵箱地址。
再靜默呼叫後台指令碼，將偽裝圖片作為附件，自動群發一封郵件。
群發完成的瞬間，程式會自動清空剛才的發件記錄、郵箱快取與操作日誌，徹底抹除傳播痕跡。
更絕的是！
本機收到的原始病毒郵件，會在病毒入駐成功並完成群發後，自動觸發永久粉碎刪除機制，不留任何痕跡。
一套流程走完，收件無記錄，發件無痕跡，極易被使用者忽略。
母體程式碼也十分簡潔高效，總行數不到一百。
可它的功能卻十分全面。
能夠指定子體的觸發時間。
能夠為被劫持的瀏覽器指定訪問地址。
能夠收集被感染電腦的MAC實體地址，統計被感染裝置的總數量。
能夠實時統計線上被控裝置的數量。
林子恆覺得，這套體系大有可為。
比如給子體增加實時更新功能，便能透過母體遠端推送安裝程式，甚至徹底控制使用者的電腦。
他隨即恍然大悟。
伊蓮娜如今一直在試圖控制更多肉雞，她手中的子體程式，必然自帶操控使用者電腦的相關功能。
後續只需嵌入自動更新程式即可。
如果需要完善使用者客戶端的控制程式碼，直接向伊蓮娜討要就行。
他下意識再次通讀程式碼，從中發現了一處細節問題。
伊蓮娜才十四歲左右，接觸駭客技術不過一兩年時間。
即便天賦出眾，也終究受限於閱歷，常規設計思維尚且稚嫩。
可眼前這段程式碼，卻讓林子恆彷佛看到了一位心思縝密、邏輯通透，對系統漏洞和網路規則掌握得爐火純青的頂尖駭客高手。
琢磨片刻，林子恆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鍵。
當下是2000年初，圈內無論是駭客還是白客，大多秉持開源共享的理念。
而且此時多數駭客高手，都以技術炫技、開源分享為榮。
他們會在內部圈子共享各類駭客工具，開放原始碼。
伊蓮娜應當是加入了一個頂尖的駭客圈子，獲取了諸多高手編寫的原始碼。
她借鑑多位駭客高手的原始碼，拆解提煉出各類核心程式碼片段。
此次為了達成林子恆的需求，她直接擷取適配的原始碼片段，重新整合組裝。
當然，原始碼組裝的過程並不簡單。
原始碼並非標準化零件，簡單堆砌拼接沒有意義。
必須由伊蓮娜提前搭建好完整的程式框架，才能將零散的原始碼片段逐一嵌入適配。
林子恆暗自評估了一番。
若是由他從零開發這套工具，光是框架設計就至少需要半天時間。
後續還要經歷編碼、改錯、除錯等多個環節。
尤其是測試環節，需要多台肉雞配合聯動除錯，耗時極長，三天都未必能徹底搞定。
能讓伊蓮娜高效完成這件事，確實是找對了人。
此刻僅剩最後一個關鍵問題。
在沒有固定公網IP的情況下，如何讓子體程式精準、持續地連線母體。
好在希網域名解析工具已然問世。
這是一款專門提供二級域名繫結動態公網IP的工具網站。
林子恆登入希網官網，下載了域名繫結工具，同時註冊了一個專屬二級域名。
隨後他找到子體程式的回訪配置地址，填入剛剛申請的二級域名。
接著開啟編譯工具，率先匯入母體程式碼。
成功生成可執行檔案後，直接本地執行，掛在後台靜默監聽，等待子裝置回連。
隨後他匯入子體程式碼重新編譯，生成了一個體積極小的可執行程式。
他將程式圖示替換為系統預設圖片圖示，把檔案命名為「不看後悔」。
得益於Windows系統自動隱藏檔案字尾的特性，系統桌面和資料夾中，只會顯示檔名，不會展示字尾格式。
從外觀來看，這個檔案和普通圖片別無二致。
防範意識薄弱的網民，大都會下意識雙擊開啟。
這一操作，便會直接觸發子體程式。
子體程式會在後台靜默執行，自動傳送病毒郵件、清除原始郵件痕跡，隨後長期潛伏在使用者裝置中。
林子恆雙擊測試檔案，桌面沒有任何彈窗與反應。
他開啟母體程式後台介面，頁面中已然重新整理出一條MAC地址，感染裝置數量從0變成了1。
林子恆沉思片刻，在子體程式內部，新增了八十幾行程式碼。
新程式碼增加了一個傳播渠道：Outlook。
Outlook是早期windows系統捆綁的本地郵件工具。
經過適當配置，可以實現本地收發郵件功能。
因此，原則上有多少人安裝windows，就有多少個Outlook。
恰好前世伊蓮娜傳授林子恆安全技術時，提起過Outlook早期的漏洞。
利用這個漏洞，Outlook可以主動發出電子郵件，透過hotmail渠道進行傳播。
為了強調該漏洞的危害，伊蓮娜特意提到了Outlook漏洞首次被利用的事件。
2000年5月4日，有駭客造出ILOVEYOU蠕蟲。
香港和東南亞的郵件伺服器首先被衝垮，繼而漫延全世界。
24小時內，該蠕蟲已經感染了4500萬台主機。
英國下議院、福特、微軟內部、五角大樓、CIA等機構，相繼關掉郵件閘道器自保。
林子恆不想造成那種轟動效果，從而為自己引來強敵。
所以，在新加的程式碼中，他限制了傳播範圍。
只在中文環境傳播。
隨後，他重新註冊了一個Hotmail郵箱。
接下來，他找到兩個圖片分享論壇，不斷翻閱帖子，從中收集郵箱地址。
這些郵箱都是網友主動留言留下的，目的是等待樓主分享圖片資源。
這些不正經的傢伙，將會收到一個名叫「梅川酷子」的人發出的郵件，還是海外帳號。
只要他們產生好奇心，多半就會中招。
郵件群發完畢，林子恆看了看時間，不由嚇了一跳。
竟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想了想，他決定就此休息。
躺到床上後，他覆盤了一遍今晚的所有操作，想要找出大量時間「消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