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糾結過後,林子恆總算找到了藉口。
「百善孝為先,你們還是先盡孝吧。」
「而且,我那邊不養閒人。」
「一旦你們跟我做事,就沒有多少空餘時間了。」
「我給你們最多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下個月的1號,或者下個月的今天,你們帶著自己的身份證來找我。」
林子恆說了這話,就轉身出去了。
咔嚓一聲,房門被關上。
夢玉蘭小跑著來到房門背後,直接把房門反鎖了。
然後跑回來,側身坐在床沿上,對著夢又恬說道:「娘,你認為那個林子恆是貴人嗎?」
夢玉蘭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自從父親去世以後,每次在外面風餐露宿,夢又恬就會說:
「賣藝是碗青春飯,吃不長,很辛苦,甚至有危險。」
「你們這輩子,絕不能走我和你爸的老路。」
「我們現在賣藝,是為了尋找一個貴人。」
「如果能和一名貴人扯上關係,得到對方的提攜,你們這輩子就輕鬆了。」
夢玉蘭早就不想四處漂泊了,對於「貴人」也就十分期待。
夢又恬並未立即回答夢玉蘭的問話,而是看向站在床邊的夢玉屏,問道:「屏兒,你怎麼看?」
夢玉屏硬邦邦道:「那傢伙心狠手辣。」
夢又恬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心狠手辣是肯定的,但他同時也恩怨分明。」
接著,她詳細說了自己對林子恆的看法。
「我們綁了他的女朋友,這是和他結怨。
但在一開始的打鬥當中,我們也起了關鍵作用。
我一腳踢出去,使得對方的雙管獵槍只剩一顆子彈。
對方就不敢輕易放槍了。
等於救了林子恆的朋友一命,甚至讓他們有了獲勝機會。
這是恩。
林子恆也很清楚這些。
但他直接把恩怨分開了!
他當著我面暴打屏兒一頓,就是表明他的態度。
他要出氣,要送我們去吃牢飯。
以此報答我們的怨。
他強行揹我一趟,路上還特別小心,不碰我的傷腳,對我的指揮也是完全聽從。
——這是報我的恩。」
夢玉蘭倒吸一口涼氣:「這人,這人太狠心了!」
夢又恬搖搖頭:「不算過份。」
迎著夢玉蘭不解的目光,夢又恬認真解釋起來。
「楊明昌和人販子都有槍,這是我沒考慮到的。」
「這意味著,這次他們冒了巨大風險,一不小心就會死人。」
「一旦他們死了人,我們就欠下了血債!」
「到那時,他肯定會讓我們也死點人!」
夢玉蘭吃驚地瞪圓了眼睛:「不會吧?他有辦法弄死我們?」
夢又恬嘆了口氣:
「他現在才多大,不會超過二十歲吧?
就這年紀,就能讓一個當領導的對他馬首是瞻!
要麼是他能力超群,要麼是他背景厲害!
就算他現在沒能力讓我們還血債,將來也肯定有。」
夢玉蘭見夢玉樓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問道:「大姐你又沒有參與救人,你胡亂點頭幹嘛?」
夢玉樓輕笑道:「我知道的東西,可要比你多多了。」
眼見夢玉蘭似乎打算追問,夢玉樓直接擺了擺手:「別打岔,娘還沒講完呢。」
夢玉屏淡淡道:「玉蘭就是這樣,做事說話都不能堅持到底!」
「二姐,你又踩我!」夢玉蘭不滿地瞪住夢玉屏,「我是有些缺點,但你不能老說缺點,我也有優點的!」
這就是戳人肺管子了。
這次的事,說到底就是夢玉蘭牽扯出來的。
夢玉蘭氣得胸口不住起伏:「我做好事不對嗎?要不是我,李玉嬌她們全完了!」
夢玉屏繼續刺激:
「娘剛才說了,為了救你,我們差點欠人血債。
一旦發生那種事,我們也得付出一些人命!
你覺得,我們誰去死比較好?」
夢玉蘭不能不正視這點,一時不知應該如何反駁。
對於姐妹倆的爭吵,夢又恬和夢玉樓都選擇了作壁上觀。
不是她們冷漠,而是無可奈何。
根子還是夢玉屏和夢玉蘭年齡太過接近。
夢玉屏是83年1月出生,夢玉蘭是84年3月出生。
兩人相距只有14個月,小時候自然是天天一起玩。
當時家裡窮,什麼都只能省。
比如玩具,通常只賣一個,讓她們一起玩。
姐妹倆當著父母都答應,回頭就爭得打架。
夢玉蘭畢竟小一歲,從來沒打贏過。
但她性子倔,始終都不怕事。
而且,每次打輸了,她就哭著向父母告狀。
父母自然是偏幫小的,當眾修理夢玉屏一頓。
這就讓夢玉屏十分委屈,覺得自己不被父母關愛,也覺得夢玉蘭非常討厭。
兩姐妹性子都倔,從小吵到大,從小打到大。
時間長了,兩姐妹的性格都受到了影響。
夢玉屏養成了不愛笑,冷言冷語的性格。
夢玉蘭變得做事不擇手段,對自己特別狠。
有一次,她把一條冬眠的竹葉青藏在衣袖裡,打算放到夢玉屏被窩裡。
竹葉青遇熱甦醒,直接咬了她一口。
要不是村醫還算靠譜,夢玉蘭說不定就被毒死了。
也是那次,外人才知道,她們姐妹倆的矛盾到了何種程度。
父母把姐妹倆一起狠狠教訓一頓,逼著她們賭咒發誓再也不朝對方動手,這才讓事情回到可控範圍。
不過,從那以後,姐妹倆吵架鬥嘴還是經常存在。
為免讓某一方覺得是在偏幫另一方,父母和夢玉樓都不會一開始就插手。
此時,眼見夢玉蘭已經落敗,算是有結果了,夢玉樓趕緊插話。
「玉蘭救人是對的,只是手段有欠考慮。」
「另外,玉蘭也是很有決斷的。」
「帶頭把髒東西弄到身上,這才沒讓壞人得逞。」
夢玉蘭頓時不那麼氣了,還向夢玉屏挑釁地挑了挑眉。
夢玉屏本想再說一句嘲諷的話,但被夢又恬瞪了一眼,只好忍住。
「咳咳~」
夢又恬乾咳兩聲,把話頭搶了回去。
「說起來,也怪我太心急了,急著把蘭兒救出來,沒有好好篩選目標。」
「要是綁到真正有大背景的,對方直接派出武警特警,事情不會變得這麼兇險。」
「好在計劃順利,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結果。」
夢玉蘭好奇道:「什麼結果?」
「笨死了!」夢又恬嗔怪道,「我們與林子恆同甘共苦一場,還欠了林子恆一筆人情債,這就是大好事!」
「對於有本事的人,要讓他們欠你什麼很難。
反過來,讓自己欠他們什麼,讓他們惦記你,這就比較容易。
一旦做成了,我們就可以用還債的名義接近他們,一點一點拉近關係。」
說到這裡,她抓過夢玉蘭的小手,輕輕捏在手裡。
「發現你很可能落入楊明昌手上時,我一開始只想救你。
然後我發現,為了保證你的絕對安全,我得用點歪招。
順著這個思路,我進一步去想,能不能和有能力救你出去的人扯上關係呢?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想過現在這種結果。
只是我沒想到,敵人竟然擁有一長兩短三隻槍。
我當時就覺得事情玩脫了,說不定全要栽在那裡。
沒辦法,我只好豁出命去賭一把。
還好,運氣不是太差,第一顆子彈只打掉我小半個腳掌。
而且我因此立了功,改變了現場局勢。
再加上林子恆要救的人毫髮未傷,那對雙胞胎也性格單純,我就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夢玉蘭感覺自己好像懂了,又感覺好像啥也沒懂。
她乾脆不去多想,問道:「你為什麼專門盯著林子恆呢?你不是說,裡面有個是領導嗎?」
夢又恬微笑道:「是有一個領導,但那領導十分尊重林子恆的意見。」
夢玉屏覺得夢玉蘭問的全是蠢問題,乾脆插話打斷:「娘,你當時就看出姓易的是領導?怎麼看出來的?」
夢又恬笑了笑,搖搖頭:「你也是個笨蛋啊。」
先表面上批評二女兒一句,用來安撫住有些不滿的小女兒,夢又恬方才說了答案。
「那個被稱作小李的年輕人,對那位姓易的始終恭恭敬敬,有的時候還叫那人『老闆』。
你想想,什麼樣的人,才會有專職的司機?
什麼樣的人,才會被人恭恭敬敬地稱作老闆?
你就算沒親耳聽到,難道眼睛還沒看到?」
夢玉屏沒好氣道:
「我被打以後,一直躺在地上裝昏迷。
不但距離你們十幾米遠,還故意背對著你們。
哪裡去聽?哪裡去看?
後來被兩個民工扶起來坐在遠處,我才睜開眼睛。
看到那個小李對姓易的恭恭敬敬,我還以為他們是長輩和晚輩呢。」
夢又恬笑著點點頭:「倒是我錯怪你了。」
就在這時,夢玉樓突然說話了:「大家都把妝卸了吧。」
夢玉蘭下意識看了夢玉屏一眼,只見夢玉屏正眼含期待地看著夢又恬。
她頓時猜到,那位性格死倔的二姐,也對卸妝一事十分期待。
當然,她也期待。
跑江湖期間,她們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全員男裝。
偶爾讓夢玉樓扮個女裝,也是非常普通的打扮,不會像現在這樣魅力全開。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
一群在外漂泊的漂亮女人,很容易被壞人盯上。
扮成男子,可以減少這方面的麻煩,甚至可以讓許多二流子不敢來收保護費。
但是,愛美是女子的天性。
常年頂著個男子模樣、夾著嗓子說話,早就讓她們有些厭倦了。
在姐妹倆期待的目光中,夢又恬微笑著點了點頭:「行吧,從今以後,你們可以恢復女妝了。」
「太好了!」
夢玉蘭歡呼一聲跳起來,飛快跑到夢玉樓身邊:「大姐,把你的卸妝水給我用一用,我的被壞人沒收了。」
夢玉樓含笑摸出一個淡黃色的塑膠瓶,馬上就被夢玉蘭抓了過去。
夢玉蘭轉身就跑,一溜煙衝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作為高階病房,洗手間是自帶的,裡面甚至有熱水器和沐浴露等。
夢玉蘭看到熱水器和沐浴露,乾脆重新洗了個澡。
當然,作為長年在外漂泊的江湖俠女,她的洗澡動作相當快。
只用了七八分鐘,她就清清爽爽地出來了。
原本看起來像是二十出頭,這時直接變成了十五六歲。
模樣與夢玉樓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臉圓一些,也更加活潑靈動。
「這裡有吹頭髮的,我給你吹吹。」夢玉樓招手讓夢玉蘭過去。
「現在好了。」夢玉蘭蹦蹦跳跳地走過去,臉上滿是笑意,「我覺得身上再沒一點臭味,反而香香的。」
到了近前,夢玉蘭直接把黃色小瓶遞向夢玉屏。
「給你。」
夢玉屏接過去,臉上卻有一些糾結:「那個林子恆的底細,我想去打聽一下。卸了妝,就不太方便了。」
夢又恬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大姐已經把這件事情做了。」
夢玉屏頓時疑惑又吃驚,轉頭看著夢玉樓:「大姐,你都不認識林子恆吧?怎麼打聽的?」
夢玉樓好笑道:「難道你不覺得,我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嗎?」
夢玉屏有些懵,但還是點了點頭:「是很好看,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夢玉樓笑道:「我使用了美人計。」
夢玉蘭嘿嘿一笑:「大姐對誰使用美人計了?是看上誰了嗎?」
夢玉樓沒好氣道:「你當時還在裡面關著呢,我哪有閒心去想那些?」
「那大姐你說說唄。」夢玉蘭糾纏道,「人家剛從裡面出來,馬上就被帶到局子裡,什麼都不知道呢。」
夢玉樓擺了擺手:「還是先讓娘說吧,不然你不會知道事情全貌,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去調查林子恆。」
夢玉蘭就轉身看向夢又恬:「娘,你快講。」
「你確實應該聽聽。」
夢又恬笑了笑,開始詳細講解事情始末。
夢玉屏作為直接參與者,整個過程都清楚,就覺得沒意思,說道:「我出去買點吃的。」
留下這句話,自顧自出去了。
剛一開門,就見林子恆從隔壁病房走出來,後面還跟著那對如花似玉的雙胞胎。
她至今對林子恆打她的畫面記憶猶新,對於林子恆有種敬而遠之的心態,就打算直接走開。
林子恆卻喊了她一聲。
「喂,夢玉屏!」
夢玉屏只好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子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