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師專外面街上，林子恆把周國強帶入一家老店。
飯店老闆竟然還認得林子恆，給他打了八折。
吃過午飯，林子恆去買了一袋水果，又買了兩盒麥乳精。
「你這是給誰買的？」
「我要進學校談點事情，需要找個人帶路。」
「那我不進去了，就在校門口等你。」
「我最快也要半小時才能出來，你別站著等。」
「你別管我，放心去吧。」
考慮到這是周一下午，林子恆直奔辦公樓而去。
到了記憶中的辦公室，果然見到了原來的班主任柳亞全。
柳亞全正在伏案疾書，根本沒有看到站在門口的林子恆。
「柳老師，我可以進來嗎？」
柳亞全抬起頭，看清門口是林子恆，不由得露出笑意：「你咋回來了？」
「回來辦點事。」林子恆快步走進去，隨手把水果和麥乳精放到辦公桌上，「還要勞動柳老師一回。」
柳亞全瞥了一眼那些禮物，問道：「是要辦啥手續嗎？」
「不是。」林子恆搖了搖頭，「是我與港商合夥開了一家網路遊戲公司，需要一些有功底的美術。我考慮到學校恰好有這方面的人才，就決定過來看看。」
「哈？」柳亞全眼神吃驚，「你說，你和港商合夥開公司？」
林子恆淡淡一笑：「運氣好，我成了國內這邊的負責人。」
「你不會遇到了騙子吧？」柳亞全上下打量著林子恆，「這年月騙子可不少！」
「放心，人家是直接投了真金白銀的。」
「那是我多慮了，你再說一遍。」
「需要一批會畫畫的人，轉正以後月薪1000以上。」
「那港商實力怎樣？」
「實力非常雄厚，在美國都有分公司的。要不是我大力推薦，他們根本不會從中專招人。更適配的人才，其實是美術院校學生。」
林子恆這麼說，當然是為了勾引校領導。
不過，柳亞全十分清醒，神色絲毫不為所動。
「能招多少人？」
「那邊招人總數不少於100，但要先試用半年。」
「試用期有薪水嗎？」
「試用期月薪600，包吃住，免費培訓。轉正後加薪400，獎金另算。」
「那還可以。」柳亞全微微點頭，「你是要找校領導，對吧？」
「沒錯。」林子恆笑道，「想請柳老師幫我介紹一下。」
「只要事情是真的，學校領導一定支援。」柳亞全站起身，「我帶你去見見校領導，你和校領導親自說。」
林子恆剛要跟著，就被柳亞全攔住：「把東西帶上。」
林子恆愣了愣，訕笑道：「柳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不能不接受吧？」
「帶走，全帶走！」柳亞全板著臉道，「若是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和你在合謀什麼。」
林子恆瞬間反應過來。
柳亞全這個人，活得非常現實。
在林子恆學習的三年中，柳亞全一直非常重視林子恆。
而當林子恆的分配方案到手，他就對林子恆沒那麼上心了。
此時，雖然林子恆說的事情十分誘人，卻對他好處不大。
而且，萬一林子恆在說大話，他將來還要擔責任。
他怕受到牽連，乾脆連禮物也不收。
林子恆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沒有表露出來。
當即一掏口袋，掏出一張名片。
這是許如燕的新名片，楊珍珠帶過來的。
林子恆看了以後，覺得製作十分精良，就收了一張，打算自己將來也照這個做一套。
他也沒有想到，這時可以用上。
「這是香港老闆的名片，你可以打電話證實。」
柳亞全接過名片，當即看到了正面的兩行字。
【恆星集團（香港）有限公司】
【總經理.許如燕】
又翻到反面，看到了另外兩行字。
上一行是公司的座機電話和傳真號碼，下一行是手機號碼。
他又看了看上面的燙金和古典花紋，覺得這張名片就很有品味。
稍一遲疑，微笑道：「這人和你有親戚關係，對嗎？」
林子恆下意識搖搖頭：「是我技術入股，她出資金，我是小股東。」
眼見柳亞全滿臉不可置信，林子恆便又掏出自己的學生證。
「忘了說，我現在是西南工學院的大學生。上大學期間，我透過自學，精通了程式設計。」
柳亞全看過林子恆的學生證，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我就說嘛，如果你還是鄉村教師，根本不可能和外商扯上關係。」
「這樣才對！」柳亞全臉上浮現笑意，「你這樣的聰明人，當個教師是可惜了。」
「你在這裡等等，我先去找校長談談。」
又一指旁邊的椅子：「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溻了就自己倒水。」
說罷，飛快走出去了。
林子恆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柳亞全的心路歷程。
一開始，柳亞全以為，林子恆還是鄉下教師。
眼見林子恆提著禮物上門，覺得林子恆有事相求。
為免麻煩，直接拿出很有距離感的淡漠態度。
不請坐，不倒水。
當聽林子恆卞明來意，柳亞全就懷疑林子恆是個騙子，心中拒絕之意更強。
林子恆的禮物，他都堅決不收了。
直到看到名片和學生證，他才有些相信。
這時，他就有了興趣。
只要事情是真的，他就能在校領導面前表功。
他可以說，林子恆是看他面子上，這才給學校「謀好處」的。
這心思也太多了，而且唯利是圖。
林子恆心中嘆了口氣，決定以後少和柳亞全打交道。
校長辦公室。
校長樊正心，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坐機電話。
就在剛才，柳亞全過來向他匯報了一件事。
然後，柳亞全當著他的面，撥出一個打往香港的長途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後，終於被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
說的是普通話，但有強烈的廣東口音。
「你好，這裡是恆星集團，請問你是誰？」
因為按了擴音，聲音直接響在整個校長辦公室。
柳亞全連忙捂住話筒，有些激動地對樊正心道：「校長，打通了，對方確實是香港恆心集團。」
樊正心稍一沉吟，伸手接過話筒，沉聲道：「請問，你們公司是不是要在內地展開什麼業務？能讓董事長接我電話嗎？」
對面的女子答道：「對不起，先生，這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如果你不能表明身份，我將立即結束通話電話。」
樊正心眉頭微微一挑：「我是內地一所中專院校校長，叫樊正心。現在這個電話，就是我辦公室的座機電話。」
「好的先生，我記下了，請問，你還有別的事嗎？」
「我剛問你兩個問題，你為什麼不回答？」
「對不起先生，那是我們公司的商業機密。」
「好吧，我知道了。」
樊正心放下電話以後，站在原地沉思起來。
柳亞全想了想，提出一個建議：「校長，林子恆就在那邊，我可以讓他過來打電話。」
樊正心立即抬起頭來，擺了擺手：「不用。」
眼見柳亞全神情疑惑，他微微笑了笑：「基本可以證明，香港公司是真的，這就可以了。我剛才考慮的是，要不要把事情向教育局匯報。」
柳亞全驚喜道：「如果是真事，那肯定匯報呀。」
樊正心卻搖搖頭：「算了，先把人叫過來，讓我和他談談。」
柳亞全重重點頭：「好，我馬上去叫他。」
剛要轉身跑走，就聽樊正心叫道：「等一下，我和你一起過去。」
樊正心是空降到學校的，當時林子恆正上師專三年級。
作為學校一把手，樊正心當然不可能認得林子恆。
不過，林子恆卻一定認得樊正心。
因此，看見樊正心當先走進辦公室，林子恆就站了起來。
但他只是面帶微笑看著樊正心，並未立即開口打招呼。
樊正心徑直走到林子恆面前，上下打量林子恆片刻，微笑著點點頭：「不愧是當初的尖子生，不錯，很不錯！」
若是普通年輕人，可能就被他這一句繞進去了，直接弱了氣勢。
林子恆卻是重生者！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校長願意屈尊見我一面，可見校長誠意滿滿。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說事吧。」
他這句話，表面上是雷厲風行做事作風，實際上暗暗點明：雙方合作這事，我才是主導方。
樊正心深深看了林子恆一眼，抬手示意道：「坐下說吧。」
林子恆就坐下來。
樊正心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林子恆斜對面。
屋裡還剩一把椅子，就是柳亞全的辦公椅。
不過，那個位置屬於屋內主位。
誰坐那裡，代表誰是屋內地位最高者。
柳亞全整天琢磨人情世故的人，當然不會過去坐下。
他直接拿起兩個茶杯，用開水仔細燙洗，如同一個服務員。
林子恆沒管柳亞全，直接說了起來：
「恆星集團是個跨國集團，擁有跨領域的多家公司。
比如：
香港的影視製作公司，美國的金融公司和音樂公司。
因為看好內地的前景，公司董事長親自來到綿州考查，成立了軟體公司、影視公司、網路遊戲公司。
需要的一般性人才，首先考慮從內地招聘。
我對母校印象不錯，就決定把一些招聘名額優先投到母校。
如果學弟學妹們願意，我能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培訓環境。
即使未能透過試用期，他們也能學到許多實打實的工作經驗。」
說罷這些，他就住嘴不言，面帶微笑地看著樊正心。
樊正心沉吟片刻，嚴肅道：「這種合作，我們是非常歡迎的，是非常重視的。不過，貴公司需要和我校簽訂用人合同，走正規流程。」
「這是自然。」林子恆認真道，「我們公司處理這種事情，會讓法務和經理跑一趟。」
「那麼，約個時間吧。」
「我得回去匯報，然後公司會打電話過來！」
「好，我們靜侯佳音！」
「我就告辭了。」
「老柳，你幫我送送小林。」
「好的，校長。」
「柳老師，你千萬別這樣。再怎麼說，我以前也是你的學生。」
「你說完了公事，還不允許我說說私事嗎？」
「小林你也別推了，你現在已經不是我校學生，而是學校的合作人，學校應該有些禮節。」
「那，好吧。」
林子恆和柳亞全並排走在學校林蔭道上，一路還得回答柳亞全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考慮到這可能也是校長的授意，他就盡數認真回答了。
一直走到校門口，柳亞全才停了下來。
周國強就蹲在不遠處抽菸。
但他很有眼力。
發現林子恆身邊跟了個老師模樣的人，就一直沒過來。
林子恆也看見了周國強，直接走到周國強的面前：「國強叔，走吧。」
周國強站起來，掏出鑰匙去開車鎖。
「剛才送你那個人，是學校的老師吧。」
「嗯，他叫柳亞全，是我以前的班主任。」
「柳老師對你客氣得有點過份啊，他是欠了你很多錢嗎？」
「哈哈哈……」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騎上摩托，突突突地沖了出去。
下午4點半，兩人回到林家小院。
院子裡坐著林奶奶，周國香，周婷婷。
她們原本正在剝嫩玉米，見了林子恆就相繼站起來了。
周婷婷歡呼著衝過來，一把抱住林子恆的大腿。
周國香悄悄與林子恆對視一眼，馬上就把目光移開。
林奶奶道：「快來吃飯，我給你們留了飯在鍋里，應該還是溫熱的。」
周國香連忙說道：「我去端。」
她抬步向前，步子走得不快，步伐有些彆扭。
「別忙活了。」周國強忙出聲道。
「不用。」林子恆也出聲附和，「我們中午吃得很飽。」
「那算了！」林奶奶轉頭道，「國香，你給他們倒杯水。」
周國強推著摩托車緩慢轉彎，頭也不抬說道：「別給我倒，我馬上回去。」
林子恆看出周國香行動有些不便，不忍她走來走去，就一把抱起周婷婷，笑著說道：「我自己去倒水，多多運動身體好。」
一邊說話，一邊快步向走屋裡。
林奶奶走到周國香面前，低聲道：「小恆這是體帖你，可惜你們不合適。」
周國香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縷不甘，小聲道：「奶奶你放心，我明白的。」
「你叫我奶奶也沒用。」林奶奶搖了搖頭，「小恆還像一個孩子，根本還沒想過結婚的事。只要你不逼他，不把事情揭開，我就當啥都不知道。」
周國香眼中掉下一滴淚珠，哽咽道：「好，我知道了。」
說罷，她轉過身，快步走向門口。
當林子恆走出來，就只見到周國香遠去的背影。
林子恆心中有些疑惑，走到林奶奶面前：「國香姐怎麼走了？」
林奶奶沒好氣道：「她想親口問問你，能不能把她娶了。我覺得你還不懂事，讓她死了這種心思！」
林子恆呆了呆，一時無言。
林奶奶見狀，又道：「以後，若是有誰讓你把她娶了，你就直接對她講，這種事你做不了主，讓那人親自過來問我。」
林子恆下意識看了看仰著小臉望著自己的楚玲玲，訕笑道：「奶奶，事情是我弄出來的，肯定由我解決，不能總讓你當惡人。」
「哼！」林奶奶輕哼一聲。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我很清楚你的性格。
別人不來招惹你，你就不會去碰別人。
有人明明在你這裡占了大便宜，還不知足，妄想一步登天！
簡直是想花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