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閃著語音通話的彈窗。
他看了眼對面的備註名。
陳海東。
這是原身的大學室友，也是他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
江徹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原身與陳海東的相處方式，這才按下了通話鍵。
只是不等他開口，聽筒對面就傳來了一個急促的聲音：
「徹子，你今天上班沒遇到什麼怪事吧？
我剛才看新聞，你們那家民俗館附近，是不是有個快遞員突然發瘋了？
他那樣子怎麼跟鬼附身了一樣，一邊撞人一邊還在笑啊！
最近這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感覺……到處都在出事啊？」
江徹敏銳覺察出了陳海東語氣中的緊繃。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忙追問：
「海東，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那邊兒也出現類似的傷人事故了？」
根據江徹上一世的經驗，在詭秘復甦的初期階段，怪事基本都發生在一些偏遠鄉鎮。
處於成長發育期的詭怪，似乎都有意避開了人口稠密的地區。
但他分明記得，陳海東是在一座二線沿海城市的文玩店上班。
距離他所在的民俗館，差不多有三十公里的車程。
那地方城市規模一般，但人口密度可不小。
江徹心中隱隱生出了一抹不安。
恰在此時，手機對面再次傳來了陳海東的聲音：
「倒不是這麼惡劣的事故，就是我家裡最近出了點兒事……
我月初跟你說過，我爺爺得了阿爾茨海默症吧？
但他那時症狀不重，就跟老年痴呆差不多，也一直吃藥治療。
可三天前，他突然就失蹤了！」
陳海東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有些不自然的顫了一下：
「不是那種出門走丟，而是從家裡毫無徵兆就失蹤了！
徹子，你敢信麼？
我家客廳正對大門的監控，竟然沒拍到我爺爺出去的畫面。
在他回到自己的臥室後，好像就憑空蒸發了！
小區的所有出入口，甚至周邊的沿街監控，也沒有一個拍到他的身影……」
江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詭秘復甦初期，最常見的就是毫無頭緒的失蹤案。
因為普通的監控裝置，根本捕捉不到詭怪的影像。
而這些失蹤的人，大多都是當場被怪物吞了。
沒有血跡，也沒有屍體，警察想查都沒得查。
可就在江徹默默思索，要如何委婉地開口時，電話對面的陳海東卻突然說：
「兄弟，我爺爺的狀況好像不太對勁！
雖然監控沒能拍到他，但他失蹤的這兩天裡，卻有人見過他！
只是，只是見過他的幾個人……
後來全都失蹤了！」
說到這裡，陳海東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他聲音中的顫音越發明顯：
「我爺爺的一個棋友，在小區周圍的巷子裡遇到了他。
那人說，爺爺當時穿著一件亞麻色襯衫，拄著拐杖在遠處跟他打招呼。
但等到他追過去，人卻一晃就不見了。
而這個棋友，在跟我家說了爺爺事情的當晚，也失蹤了！
跟我爺爺當初的情況一模一樣，監控什麼都沒拍到。
包括他說看到了爺爺的地方，也根本沒有人……」
隨著陳海東的話音落下，江徹聽到手機里，忽然傳出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與此同時，螢幕上方也跟著亮起了資訊提醒。
對面的陳海東發來了一張圖片。
江徹下意識地點開。
結果只看了一眼，他的後背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這是一張生活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拄著拐杖，沖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和藹的微笑。
老人的長相，江徹算不上熟悉。
可對方手中那根純紫油梨的拐杖，他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照片裡的人，正是下午他在展廳里碰到的「鬼物」大爺！
江徹只覺得一陣涼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之前他就預感到，被系統點名的東西肯定不是善茬。
但他沒想過，自己會在詭秘復甦的初期就白日撞鬼！
陳海東並沒覺察到他的沉默，自顧自地又說：
「不是我危言聳聽，我爺爺這事兒是真的不太對！
我爸剛才跟我說，有人今天在你們這家民俗館的後身，又看到了很像我爺爺的人！
他沒患病那會兒就喜歡逛展，每年都去你們那展廳好幾次。
兄弟，你看一眼我發的照片。
你……應該沒見過我爺爺吧？」
陳海東的話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只剩了一個氣音。
江徹盯著手機螢幕上眼熟的「鬼物」大爺，額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不僅見了鬼，還跟鬼對話了！
這種延遲的恐懼，讓他手臂上不自覺地冒出了雞皮疙瘩。
『可如果這老頭已經不是人了，那為什麼他沒在展廳對我下手？
他故意引導我看牆上的霉斑，又是什麼路數？』
江徹與詭怪的鬥爭經驗豐富。
但處在幼崽期的妖魔鬼怪，腦迴路卻似乎跟他的金手指一樣清奇，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在江徹微微出神的功夫，手機介面也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漸漸暗了下來。
他習慣性地按了下螢幕，正想開口搪塞電話對面的陳海東。
哪曾想，在畫面重新亮起的瞬間，手機聽筒里卻再度傳出了滋滋啦啦的噪聲。
聊天介面上定格的照片，在這時也跟著閃動了一下。
江徹本以為是手機卡頓故障。
可就在他的目光注視下，原本鮮亮的畫面卻以極快的速度，褪色成了暗淡的灰白。
緊跟著一股濃稠的黑霧，忽而從老人身上溢散而出。
像有人在照片背面點火，煙霧瞬間鋪滿了整張照片。
不過眨眼的功夫，老人就被層層黑氣包裹，只剩了一團扭曲的黑影。
江徹頓覺不妙，脫手直接將手機扔到了地上。
但就在手機落地的悶響中，他卻敏銳捕捉到……
一陣古怪的嗒嗒聲，忽然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這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像蒙著一層絨布，聽不真切。
江徹倏地翻身下床。
末世鍛鍊出的警覺，讓他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險。
他很確定這不是普通的電子故障，當即連鞋都顧不上穿，疾步向著屋門口倒退。
可誰曾想，那有些沉悶模糊的嗒嗒聲，卻在這時驟然變得清晰。
只是聲音傳出的方位，不再是地上黑屏的手機。
而是，江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