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順著小腿傳上來，那力氣大得根本不像活人。
哪怕江徹有所防備，整個人依舊不受控制地被拽倒。
後背砸進水裡。
黑水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剎那間，江徹感覺自己的眼耳口鼻，全都被灌進了水。
他根本無法呼吸，甚至看不清楚周圍都有什麼。
窒息的恐懼彷佛有實質。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可手掌撐在水底，摸到的竟不是走廊過道的瓷磚。
那感覺好像是一塊腐肉。
濕滑黏膩的觸感，還帶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冷！
這噁心的感覺，讓江徹恨不得把手都剁了。
好在他腳下在這時終於踩住了實處。
他使勁兒一蹬，整個人借力上浮。
頭探出水面的那一刻，江徹感覺自己的肺都快憋炸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黑色渾濁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不斷往下落。
他耳朵里一片嗡鳴，什麼都聽不清。
可更糟糕的是，圍繞在他四周的水面在這時也起了變化。
他看到黑漆漆的水面之上，多了一張臉。
但那顯然不是他的倒影，水中的人像頭髮比他更長，似乎也更加消瘦。
這人的五官在水波的晃動下扭曲變形，像一座融化的蠟像。
眼睛、鼻子、嘴巴都偏移去了不該在的位置，嘴角還咧著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
江徹瞧看著水面上古怪的人影，感覺這水下的東西……
似乎是在朝他微笑？
他上一世見過太多邪門的東西。
比起情緒上的恐懼，那種先下手為強的衝動幾乎刻入了本能。
在看到水面詭異人臉的剎那，江徹下意識地就想一巴掌招呼上去。
可是，在對上水中人影的那雙眼睛時，一絲詭異的熟悉感卻突然漫上了心頭。
緊接著，一陣寒意似是從骨髓里滲出來。
他的四肢像是陷入了凍結反應，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抹猩紅忽然從他眼前浮現：
【監測到修士受詭物蠱惑，心神已然動搖！】
【注意，你的境界過低，修為在此處無用武之地，請立即逃離……】
與此同時。
江徹感覺腦子裡似乎也有一個聲音，對他發出了聲嘶力竭的警告。
他錯愕地看向微微顫抖的手臂。
似乎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被喚醒。
在這一瞬間，江徹竟然感覺自己的意志都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死死壓制。
然而，黑水中的人臉卻在這時再度起了變化。
他發現，水面鬼臉移位的五官，開始向著他在水面的倒影平移。
眉眼、口鼻都與他的影子慢慢重合。
而且這變化似乎不是單純的位移，更像兩個影子的融合。
江徹能清晰地看到，那張扭曲的鬼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像他自己。
在兩張臉重疊的剎那，他竟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覺得水裡的那張臉，才是真正的他……
『不對勁！』
這個危險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江徹直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
像是心理暗示，又像是記憶中某些東西被觸動……
但根據與詭怪接觸的經驗，他很確定這不是個好兆頭。
而在江徹意識到不妙的同一時間，水面上的倒影也再度起了變化。
水中人忽然抬起手臂，慘白的手猛地抓向了自己的喉嚨。
與此同時，江徹就感到自己原本僵直的手臂，也被牽引著抬了起來。
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樣，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自己的脖頸。
他掙扎著想停下。
可五指卻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一寸一寸地靠近咽喉。
意識到水中人打算做什麼，江徹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但他現在好像被鬼附身了一樣，四肢根本不聽使喚。
哪怕他發了狠的掙扎，可手指卻依舊在喉嚨口不斷收緊。
初階邪咒！
江徹記得系統的提示，但他現在根本沒得選。
情急之下，一個破風箱似的沙啞男聲，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嘶嘶嚯嚯。
像是獨屬於詭怪的嘶鳴！
邪咒曾克制住了詭骨異化出的肉團。
但此刻，江徹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被操控的那隻手卻只是微微僵了一瞬。
連一秒的間隔都沒有，就又一次大力收緊！
水面上那張跟他有著七分相似的臉，也在這時勾起了一個帶著邪氣的笑。
指甲掐入氣管的窒息感，再疊加上邪咒的副作用。
那痛感之尖銳，就像是直接拿刀在神經上摩擦。
江徹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試圖發狠地去掰扯被操控的手指，可根本無濟於事。
視野開始陣陣發黑。
『祟鬼相的力量，恐怕也會被這東西壓制……
但如果，是對我自己用呢？』
絕境之下，江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他不知道鬼相的力量，能不能收束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
按照之前的經驗，這一爪子下去很可能會把自己的胳膊直接撕下來……
可這一刻，他已經沒有了權衡利弊的餘地。
血色像潮水一般從他的手背和指間褪去。
詭力化作縷縷黑氣，不斷從他的皮膚底下鑽出來。
江徹把心一橫。
泛著青灰色暗芒的指尖，直接刺入手腕內側的皮肉！
祟鬼相的黑氣就像一枚枚尖針。
在割裂筋膜的同時，直接就給他的腕骨捅了個對穿！
「唔……」
江徹疼得悶哼一聲。
但當血光在眼前綻開的那一刻，他感覺壓迫在喉嚨口的力量，終於倏地一松！
久違的空氣瞬間湧入肺中。
他顧不上去管血肉模糊的那隻手。
當即連退數步，跟水中的人影重新拉開距離。
而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逼入了展廳之中。
黑水齊齊湧進來，此時已然沒過了江徹的腰腹。
他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距離他最近的出口，也有五六十米的距離。
哪怕跑直線，他肯定也跑不過水裡的東西。
然而，就在江徹焦頭爛額之際，一種詭異的被注視感卻是油然而生！
他以為是水中人繞背偷襲，倏地轉身防備。
哪曾想，一抹熟悉的紅色卻在他身後的背景牆上亮了起來：
【詭力凝結物：凡品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