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換算到現代的時間,就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寒冬臘月,太陽落山的早。
此時飯堂外的天色早就完全黑了下來。
江徹估摸了一下,感覺現在應該才是七點冒頭的樣子。
照這麼看,這戲班子竟然還挺人性化,飯後還給了修整的時間。
雖然無相鬼面的大胃王屬性,給了他「億」點震撼。
但他可沒忘,自己還有點兒私事要處理!
眼看著楊立撂下幾句話就要走。
江徹忙不迭從後追了上去。
開玩笑!
他並沒有繼承到任何屬於陳永生的記憶。
就目前的情況看,他連自己住哪裡都不清楚!
楊立大概是被剛才荒誕的場景震驚到了。
他扭頭一看是江徹追了過來,一整個瞳孔地震。
「楊師兄,你等等我。
不是說可以修整一會兒麼?
我跟你一起回去唄!」
江徹熱絡地說著,就跟個背後靈似的粘了上來。
他覺得,既然楊立敢對陳永生直呼其名。
那說明這倆人的地位,應該相差不大。
這儺台坳戲班子規模有限,地位高的門徒肯定都住在相同的區域。
不過,江徹的話雖然說的客氣。
可他忽略了自己現在,可不是頂著平素那張人畜無害的臉。
無相鬼面錯亂的五官,本就極具視覺衝擊力。
在夜色下看來,那陰森的感覺更是直接拉滿!
楊立看著一張鬼臉快速逼近,臉色肉眼可見的白了三分。
他似乎想口吐芬芳的罵上兩句。
但對上無相鬼面,那些話愣是咽回了肚子裡。
江徹一看楊立沒拒絕自己同行,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放心大膽地開著跟隨。
一路像鬼一樣陰魂不散的跟著楊立。
兩人始終保持著那種讓人尷尬又難受的距離,一前一後來到了後院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院子不大,總共就三間房。
楊立逃也似的衝進了右手邊的一間。
而剩下的兩間屋子,中側的那間亮著燭火,顯然是有人在住。
沒有多餘選項,江徹放下心來,直接推門進了左側的屋舍。
這屋子的規格,比其他幾個學徒住的寮房強了不少。
青磚包面,窗紙完整不說,還有鋪了一層青瓦頂。
這放在山裡面,妥妥就是小資配置了。
「我這個嫡系關門弟子住偏房。
那這院子正中的屋子裡面,住的是大師兄嗎?」
江徹嘀咕了一聲。
不過,他現在有急事要辦,暫時沒工夫去探究自己的鄰居。
推門進屋後,他拿起燧石點亮了桌上的陶土燈盞。
微弱的火光照出了屋裡大致的情況。
江徹環顧一圈,一顆心很快就揪了起來。
就像之前程哥聽來的一樣,陳永生在戲班裡待的時間並不長。
這屋子收拾得很乾淨,並沒有太多生活過痕跡。
靠牆的柜子上近乎是空的,除了正對屋門的一面小銅鏡外,就只有一個癟癟的包袱皮。
「完了!
忘了這山里窮,想找張像樣的紙也是個麻煩事……」
江徹有頭疼的走過去。
可在摸到那粗布的包袱皮時,他卻忽然感覺裡面裝了個稜角分明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巴掌大的一捆黃色的草紙!
江徹看著那質地粗糙的紙面,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
『哪個好人會在隨身的行李裡面,放上墳用的火紙啊?
這麼看來,鬼物大爺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個一般炮!
不過,我記得陳海東好像提起過,他家祖上是吃白事飯的來著……』
這樣崩潰的想著,屬於原身的記憶緩緩浮上了江徹的腦海。
陳家是做喪葬行業的。
但不是那種開在醫院對門,賣骨灰盒的小鋪子。
而是一家規模不小的連鎖企業,福壽堂。
主打火化安葬一條龍服務,還有自己投資的墓園。
所以嚴格算起,窮的叮噹亂響的原身,大學時代唯一的好友陳海東,其實是個標準的富二代。
只不過人家的祖業有些敏感。
平時陳海東怕惹閒話。
關係跟他不到位的人,絕對不透漏家裡的事情。
原身算是為數不多,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只不過,作為繼承了這段古早回憶的人。
江徹很清楚,原身其實一直覺得陳海東在吹牛逼。
畢竟,誰家富二代會願意放下身段,跟自己一起蹲在馬路牙上嗦五毛的冰棒?
可此時此刻,看著手裡的黃色火紙。
後來者江徹感覺,離譜的記憶在以更離譜的形式,得到印證!
「火紙也是紙!
陰童本身就是紙紮,我拿這個給它做衣服……
它應該,不會嫌棄吧?」
江徹有些心虛的嘀咕了一聲。
但他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扣在他臉上的無相儺面,雖然暫時還沒表現出攻擊性。
可江徹很清楚,這鬼面是以詭力為食。
而他的底牌祟鬼相,恰好是以詭力驅動。
他不敢賭,如果鬼面要對他動手,祟鬼相能不能扛得住?
在這種情況下,江徹現在急需再淘換一張底牌。
雖然詭侍女對他忠誠度滿格,但從之前展現的能力來看,女童更偏向被動防禦一類。
而他現在最緊缺的東西,其實是行之有效的攻擊手段。
權衡了一圈後,江徹發現自己手邊的選項,似乎就只剩了「噬魂紙衣」圖樣。
「顛沛流離好幾天,歸來道具欄依舊空空呢……」
想起被鬼物大爺撅斷刀刃的凡品化屍刀,江徹就是一陣肉疼。
他長嘆一聲,把淡黃色的火紙放到桌上,就開始四下摸身上的口袋。
根據上次詭侍女空降樓梯間的經驗。
江徹知道自己的兩隻契約詭物,其實也跟道具一樣,並不受空間的限制。
理論上,只要他需要,應該就能給召喚出來。
想罷,他就試著用調出清涼散的方式,讓陰童現身。
果然,隨著起心動念。
江徹胸口位置的內兜里,好像真的突然多了個圓滾滾的東西!
他心下一喜,立刻把手伸進了衣襟夾縫。
然而,當那巴掌大的小東西被掏出來的瞬間,他就傻了眼。
不請自來的詭侍女,笑容燦爛地站在江徹的手心裡。
白色的安魂紙衣,熨帖地穿在身上。
襯得面頰上的兩坨腮紅,愈發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