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覺出身體有什麼變化呢!
是因為我這一世的食詭天賦,抵消了異化的精神污染嗎?
這麼看來,食譜範圍獵奇一點,也是有好處的!』
江徹心下不免感慨了一聲。
當年小區裡的景觀湖,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也是他生平頭一回,直觀感受到精神污染給人一個人帶來的影響。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的二十多個遇害者當中,有一個是他對門的鄰居。
那是一位很溫柔的寶媽。
平時待人和善,說話永遠輕聲細語帶著笑意,對孩子就更是寵得沒邊了。
可在她跳湖自殺前的一段時間,江徹經常聽到對門傳來打罵孩子的聲音。
寶媽就跟換了個人格似的。
她開始跟空氣對話,情緒也變得極不穩定。
一邊嚷嚷著別過來,一邊連滾帶爬的往自己家跑。
想到寶媽當時那猙獰的模樣,江徹不自覺又打量了江韶一眼。
這女人是從湖邊把他一路拖到了山洞,還給他換下了濕衣服。
換言之,對方一定接觸過黑水潭裡的水。
如果沾到潭水就是這個異化空間的死亡條件之一。
那江韶的性命,顯然也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江徹心裡難免有些不安。
但江韶並沒有察覺出他異樣的沉默。
見對面的青年沒再提問,她就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自從那個失心瘋的後生死後,村長就再不敢帶人下山看病了。
家中有病人的人家,只能自個兒把人看好。
縱然是這樣,村子還是在不斷的死人。
這些瘋了的人只要出事,屍體就一定會飄在黑水潭中。
儺台坳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都意識到這山里在鬧髒東西,全都不敢出門了。
直到,那個姓林的醫生到來……」
提到林北琛,江韶的面色就又冷了下來。
她咔吧一聲撅斷幾根枯枝丟進火堆,才又繼續說:
「林北琛治好了那些發瘋的人。
哪怕是幾個吊著一口氣的老人,也被他救了回來。
或者說,從他在儺台坳住下的那天起,這村子就不再死人了。
但問題是,隨著後來的接觸,我發現這林北琛好像根本就不是個大夫!」
江韶的面色越發陰沉。
她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都開始微微發白。
「林北琛給病人治病,用的是一種他親手調配的湯藥。
煎藥的草藥很普通,看著就是茯苓和丹參一類。
這些東西要麼是村民自己採摘的,要麼是從鎮上買回來的,藥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經林北琛之手熬出來的藥,最後全都帶著一股很噁心的味道。
那藥的湯汁是黑紅色的,還飄著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聞上去不像是中藥,反而像是屍體腐爛的膿水!
這根本不是大夫治病的方子,反而更像是某種邪門的方術……」
江徹一聽到江韶對這湯藥的描述,腦中瞬間就浮現出了戲班裡的祭酒。
黑紅色,還有酸腐血腥氣。
這麼噁心的東西,他不覺得在這有限的空間內,還存在同類競品!
而祭酒的原材料,他也已經見識過了。
江韶猜的不錯,那的確是屍水。
而且還是被挖眼剜鼻後,怨念沖天的人彘們的屍水。
「林北琛的湯藥明顯有問題。
可在當時的儺台坳怪事頻繁,很多人其實已經絕望了。
村裡有一戶孩子發病的人家,家裡困難本就買不起外面的藥,直接就把瘋兒子關進了茅屋等死。
在看到林北琛的湯藥後,他們就抱著最後試一試的心態,給他那瘋兒子灌了這湯藥。
哪曾想藥一下肚,人竟然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也不打人了,也不喊著有鬼了,跟得病之前一樣健健康康。」
江徹不自覺地挑了挑眉。
這黑紅的祭酒,他一直覺得只有無相鬼面這種鬼物,才會感興趣。
畢竟,如果一個活人喝屍水能恢復健康。
那這個「活人」的後面,就得先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聯想到剛才江韶突然抱住他,只為聽一聽心跳的彪悍舉動。
江徹心中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福食的原料,就有這種湯藥對嗎?
只要吃下這東西的人,就會變成你先前說的活死人?」
江韶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話幫助陳永生理順了錯亂的記憶。
她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心跳聲並不是一開始就直接消失。
而是先變得微弱雜亂,最後才會慢慢的消失掉。
這中間少說有半個月的時間。
所以在當時,村里並沒有人發現這一異常。
喝過湯藥的那幾個病人,身體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而且似乎還更強壯了一些。
有幾個原本是病秧子,身子骨比姑娘還弱。
可這瘋病一去,他們上山打獵,刨地幹活全不在話下。
村里人一開始只是很感謝林北琛治好了這怪病。
但隨著時間流逝,很多人都發現了這湯藥好像不止可以治病。
因為那幾個治好了瘋病的人,漸漸表現出了一些異於常人的地方。
有的是力氣變得極大,有的是眼耳變得極為敏銳。
那些練家子才有的本事,他們好像晚上睡了一覺,就突然全學會了。
而在這所有人中,變化最大的人就是儺戲班的班主!」
江徹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老班主的名字。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那晚在院子裡,這老頭精準狙擊他的畫面。
那種變態的感知力,當時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果不是陰童詭女的天賦作弊,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江韶在這時又繼續說了下去:
「在喝下湯藥前,老班主其實已經久病纏身數年。
戲班裡的一應事務,早就交給了他的大徒弟楊立打理。
後來他染上了瘋病,更是整天在房間裡鬼哭狼嚎,眼瞅著時日無多。
可喝過林北琛的湯藥後,他不僅恢復了過來,身法還變得比他年輕時還要凌厲。
戲班裡幾個習武的一起上,愣是打不過這老頭。
這種改變,已經不是治病那麼簡單了。
班主是個聰明人,不像村里那些老實人家好糊弄。
他最先找到了林北琛,而也是從那一天起,儺台坳徹底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