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燃起的陣陣灰煙,不知何時全部匯聚到了戲台上。
在江徹的視野正中,一隻人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手的主人穿著一身彷佛浸透了血水的猩紅法衣。
而在他的臉上,同樣戴著一張五官錯亂的儺面!
江徹在看到那面具的瞬間,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無相鬼面!
怎麼會是無相鬼面?
可再定睛一看,他又發現紅衣人的儺面與自己的並不相同。
那就像是一個映象。
眼耳口鼻的位置,全都對調了過來。
江徹心下暗暗驚奇。
而隨著身後紅衣人在煙霧中顯形,那種魔音貫耳似的鼓樂聲也跟著弱了下來。
像是某種幻境的玄機被窺破。
連帶著圍繞在戲台四周的人彘,此時也停止了那聒噪的呼和。
『吃貨面具好像救了我一命?』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剎那,江徹強忍著仍未完全散去的眩暈。
他壓上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背後一撞!
砰!
不再是對著空氣揮拳的空落,真真切切的撞擊感傳來。
與此同時,那種壓在他肩頭的巨力也跟著驟然一松。
紅衣人被撞得向後退了半步。
江徹盯著這人臉上的鬼面,忽而眯起了眼睛。
『難道說,這東西才是詭骨?』
而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一時間。
戴在他臉上的那張無相鬼面,忽然顫動了一下。
吧唧!
吧唧吧唧……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咂巴嘴的聲音,忽而從面具上響了起來。
無比的詭異,又無比的不合時宜。
江徹離得最近,聽得也最清楚。
他面具下緊繃的神色,隱隱裂開了一道縫。
『這鬼面看到自己同款的反應,怎麼跟餓了是一個音效?
該不會,我得撲上去讓它把對面那人的臉啃了,才能拿到詭骨吧?』
江徹感覺自己這想法,多少有點兒被系統荼毒太久的荒謬。
然而,一個猩紅的面具圖示,卻在這時高懸在了紅衣人頭頂。
【詭力凝結物:詭骨(面骨)】
系統的提示文字同步浮現。
只是與之前所見不同的是,此時這面具圖示後還被畫了兩道豎線。
江徹初時以為是倆感嘆號。
可仔細看了兩眼後,他額角就忍不住狂跳。
因為他發現,那兩條豎線並不是平行關係。
它們下端收攏出了一個小小的夾角,上端則是微微開合的夾取姿態。
這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筷子圖示!
江徹看了眼紅衣人的鬼面,又看了看那雙筷子,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他一直知道無相鬼面是個吃貨。
但他著實沒想到,這吃貨可以如此抽象。
不過,如果沒有面具剛才的干擾,他如今恐怕已經被那紅衣人按翻在地。
就算沒直接掉下水潭,應該也已經跪拜了喪門神的神像。
『江韶之前說,陰儺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是佩戴無相鬼面的演者跳入水中,完成最後的獻祭。
大意了啊!
我原以為其他學徒都沒出現在戲台,這陰儺就辦不成了。
敢情這東西哪怕只剩我自己一個,也依舊能開場!
還好無相鬼面似乎不受這種幻覺的干擾,不然我這一下鐵定要涼。
不過,既然這面具有法抗,為什麼要一直裝唐,等我遇險了才蹦出來?』
江徹感到一陣心有餘悸的同時,也多少有些納悶。
他總覺得,無相鬼面想看他死,完全可以一直裝下去。
但由不得他細想,同樣戴著鬼面的紅衣人影就已是再度動了起來。
法衣猩紅的袖袍翻卷。
在獵獵聲響中,露出了一截曬得黝黑的胳膊。
「嗯?」
沒有了那陣詭異誦念聲的影響,江徹的行動完全恢復了自由。
他一邊側身躲閃,一邊視線卻忍不住上下打量穿著紅色法袍的人影。
「你該不會……是童強吧?」
八個捲入異化事件的失蹤者,只有一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童強。
他是第一個到達儺台坳的人,也是最早逃離戲班的人。
從高程拍攝的影片裡,童強就曾穿著一身紅色儺衣出現。
其他七人當時被他這副古怪的模樣吸引,追過去後才陷入了異化空間當中。
很多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串聯到了一起。
江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早就覺得童強很可疑。
但問題是,在他上一世的記憶中,童強分明是死在了詭秘復甦爆發前的幾天,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一直認為,這位曬得跟煤球一樣的主播,只是命大的躲了起來。
江徹盯向童強面具下的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看到那種白慘慘的眼眸。
對面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戲謔神色。
似是看出了他面上的震驚,童強的嘴角忽而勾起了一抹笑。
一個熟悉的空靈聲音,傳入了江徹耳中:
「你想殺了我嗎?」
喪門神!
這完蛋玩意兒,果然用了復活甲!
一聽到那陰魂不散般的追問,江徹就感覺額角突突直跳。
他不太懂,喪門神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個問題。
同時,他也不知道陳永生當年,究竟給出了什麼樣的答案。
但在他眼裡,這事兒有且只能有一個正解:
「你這種怪物,不殺難道還留著過年?」
話音落下,一股股陰寒的氣息瞬間自江徹周身逸散而出!
他兩手的皮膚一層一層褪去血色。
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雙慘白的鬼手。
細如煙的黑色霧氣從他的指尖一涌而出。
沒有暴躁的撲向四周,而是繞著他的手腕緩緩地打轉。
黑氣不斷翻卷卻是凝而不散。
在動作之間,拖出了一道道墨色的尾跡。
祟鬼相二重!
江徹看著盤繞在手腕上的黑霧,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他記得,系統給二重鬼相新增的注釋叫做「陰霧」。
文字說明裡面,並沒解釋這東西該如何使用。
但在霧氣凝結的那一刻。
江徹能明顯感覺到,雙手好像被這黑乎乎的手環托舉著。
他隱隱有了一個猜測,目光倏地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紅衣喪門神。
「既然你總追著我求死……
那不如,就讓我給你看個好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