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血腥氣與烤串的香味混在一起。
江徹腹中的飢餓感,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他沒有急著掙脫胖老闆壓在他肩膀的手,而是木著臉環視了一圈。
虎哥和他的幾個小弟,如今已經變成了血人。
那些從他們腹中鑽出來的腸子,此時全都哥倆好般的攪在了一起,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道猩紅。
胖老闆覺察到了江徹的目光,笑著開口:
「看來,這幾個小兄弟不止酒量淺,酒品也不是很好。
雖然現在時間不早了,按理說不會髒亂一些也沒什麼。
可要是讓路人瞧見,我這攤子上橫七豎八倒著這麼多人,明天的生意怕不是要更難做了!
胖子一邊說著,一邊扭頭看向了後台的方向。
他扯著嗓子,中氣十足地嚷嚷了起來:
「小李啊!把客人送去廁所而已,怎麼花了這麼久?
趕緊拿著掃把簸箕出來打掃一下。
這幾個醉漢醉倒了,吐得到處都是!」
這般說著,老闆轉頭看向江徹,語氣里又帶上了笑意:
「小哥,真是讓你見笑了!
我們這夜裡的攤子,就是容易有醉漢鬧事。
隔三差五就要來一幫不長眼的,我們都習慣了。」
隨著胖子扯動嘴角,他的另一隻眼球也從血淋淋的眼眶裡崩了出來。
在摺疊桌上咕嚕咕嚕滾了兩圈,停在了江徹身前。
江徹盯著桌上白花花的眼珠,挑了挑眉:
「老闆啊,醉漢來你這攤子找茬,還真是……
太不長眼了!」
一語未落,他手中的竹籤輕輕一掃,把那試圖往他腿上滾的眼球直接掃到了地上。
布滿血絲的眼球砸在磚石地上,又QQ彈彈的蹦了起來。
似是不甘心一般,它一鼓作氣就要往一旁的小白鞋上跳。
然而,下一秒……
啵嗤!
胖老闆愣了一下。
他頂著兩個空蕩蕩的眼眶,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團紅黃相間的黏液,在小白鞋的鞋底爆開。
胖子嘴角誇張的笑意一僵。
緊接著,一股濃稠的黑氣,忽而從他黑洞洞的眼窩裡鑽了出來。
就是這桌子底下,好像有髒東西滾來滾去。
這看著有點兒影響食慾啊!」
江徹一邊說著,一邊在摺疊桌的桌角蹭了蹭鞋底。
「小哥,你可真會說笑。
不過沒關係,小李很快就會把這裡打掃乾淨。」
胖老闆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那話中的笑意蕩然無存。
他緩緩彎下腰,從桌上的餐盤裡,拿起了最先掉下去的那枚眼球。
眼球上裹著一層濕黏的血絲,像極了一塊半生不熟的肥肉。
粗胖的手指捏著眼球,停在了江徹的臉跟前:
「小哥,你還一直沒吃東西呢!
來,嘗嘗這個吧!
這是我們店裡的特色,專門為你準備的……」
燒烤攤上的一排照明燈,像是突然接觸不良。
在胖老闆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燈泡驟然熄滅!
在一片黑暗中,江徹忽然笑了起來。
他輕捻著接過那枚充血的眼球。
「吃……了它!
你必須,把它咽下去!」
胖老闆的聲音像被誰踩住了脖子。
偽裝出的溫和蕩然無存,瞬間變得尖銳無比。
他眼窩裡越來越多的黑氣冒了出來。
身上屬於人類的皮膚迅速腐爛,露出了底下一團團蠕動的脂肪。
「老闆,你別激動啊!
我這人吃相比較嚇人,剛才怕嚇到那幾個膽子不大的小兄弟,所以一直沒敢下口。
既然他們現在全都醉得不省人事,那我……
也就沒什麼顧慮了!」
胖老闆的臉已經爛得沒了人形。
血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淌,整個人像是一根融化的蠟燭。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大手,一把抓向了面前年輕人的後腦。
咕嗤!
驟然響起的輕響聲有些耳熟。
但又與剛才眼珠被踩爆時……略有不同。
胖老闆肥碩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江徹在這時忽而轉過了頭來。
一張微笑的鬼面,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他。
紅黃相間的黏液,在鬼臉的嘴角綻開!
在它的注視下,一點點消融進了那慘白的皮肉……
「老闆,你這是什麼表情?
不是你讓我……吃掉這眼珠子的麼!
怎麼,難道是吃相太難看,嚇到你了?」
江徹熟悉的聲音在鬼面下傳出,還帶著一抹涼颼颼的笑意。
胖老闆頓時感到了不妙。
他倏地收手。
可一股無形的吸力,卻在這時拽住了它的手腕。
本就血肉模糊的大手,彷佛被人一把按入了絞肉機。
血霧炸開的瞬間,胖老闆小半條胳膊已然消失不見。
他爛掉的舌頭髮不出人聲。
渾身的血肉劇烈顫動,一聲尖嘯從他的喉嚨里鑽出。
「嘶嗬!」
斷臂的劇痛讓胖老闆瞬間暴怒。
它盯著咫尺開外的黑白鬼面,徑直撲了上去!
可剛一湊上前去,那股詭異的吸力卻再度傳來。
只是這一回,不再是絞住手腕那麼「溫柔」……
似是有一把無形的刀當空落下。
眨眼的功夫,胖老闆爛成泥的臉,瞬間就凹陷了下去。
似是血肉被生生刮掉了半指深!
吧唧……
吧唧,吧唧!
砸吧嘴的聲音,在黑暗中不斷響起。
這聲音每響一次,胖老闆臉上就有一處血肉被抹平。
那一團團爛肉上面,甚至連血都來不及湧出,就已是被盡數吞沒。
不過幾息之間,胖子臃腫的身形就縮水了三分之一。
他一隻腳炸成了血霧,整個人就像一坨爛肉,轟然摔在了地上。
「嗬,嗬呃……」
胖老闆已經沒了腦袋。
但混雜著恐懼的吃痛聲,依舊從那團腐爛的肉里,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血腥又詭異的場景,似乎喚醒了他對於死亡的恐懼。
肉團在地上發了瘋的前後拱動。
它試圖拼命地向後倒退。
可還在不斷減少的血肉,讓它的動作變得越發艱難。
先是手腳。
很快,肉團就只剩了那鼓鼓囊囊的大胃袋。
可求生的本能,依舊讓這坨肉不顧一切地,向著空間裂隙的方向蠕動。
「老闆,你別跑啊!
你還記不記得,你才是這處鬼蜮的主人?
這樣搞得……好像我比你更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