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扭曲造成的昏迷,持續時間越久,能夠清醒過來的機率就越低。
江徹深知這事情的嚴重性。
他這一路基本無視了紅燈,漂移著進了人民醫院的大院。
紅姐在后座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死死抱著何歸源。
等趕到地方的時候,她的臉色也白了好幾個色號。
「咦?怎麼柳護士她們沒出來啊!
這些小年輕,我跟她們說了很著急的……」
紅姐瞥了一眼窗外,瞬間急眼了。
江徹也有些頭疼。
他把車剎停在地下車庫的專用車位。
但不等他衝下車去扛何歸源,坐在副駕駛上悶不吭聲的小李,卻在這時倏地抬起了頭。
像是覺察到了什麼般,那灰白的身影忽然哆嗦了一下。
江徹才剛推開車門,小李卻已經先他一步飄下了車。
身形一晃就退開了十多米之遠,整個人都縮排了牆角的陰影里。
『什麼情況?他怎麼跟見鬼了似的?
我也沒幹什麼啊……』
江徹下意識去摸口袋。
但無相鬼面安靜的躺在道具欄里,並沒有出來作妖。
正在他納悶之際,紅姐的聲音卻從耳邊響起:
「組,組長?
怎麼……你不是在開會嗎?」
江徹下車的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去,就見陸硯黑著臉從醫院後門走了出來。
柳雲和幾個小護士推著擔架床,一個個鵪鶉似的跟在後面。
『毀了,這麼大陣仗,何歸源果然是個SSR來的!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陸閻王不能訛上我吧?
我已經被他脅迫去蹚江州的渾水了,可不能再被加碼了……』
江徹心裡開始打鼓。
但他面上沒露出半分心虛,很坦然的把昏迷的何醫生抬到了擔架上。
陸硯在這時走上前來。
江徹這時才注意到,陸組長這一次竟然摘掉了眼鏡。
那雙傳聞中的「鬼眼」,此刻正微眯著看向擔架上的何歸源。
而旁邊的幾個護士,見狀同時默契地向後倒退。
其中,柳雲敏銳地覺察到了江徹打量的目光。
她不動聲色地上前,同時悄悄瞥了旁邊擰著眉頭的紅姐一眼。
「江先生,這裡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你們這次肯定也遇到了不少驚險的事情,讓紅姐先帶你去上面休息一下。
現在已經是可以探視的時間了,顧小姐應該也很想見到你的呢!」
柳雲一邊嘴裡客氣地說著,一邊卻是毫不客氣地擋在了江徹和擔架中間。
紅姐也立刻心領神會,跟著擋了上來:
「江先生,這裡就交給柳護士吧!
救人這塊,咱們都是外行,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如果何醫生醒轉過來,我第一時間再帶你來見他。
咱們現在先去樓上的康復區,看看你女朋友吧?」
柳雲和紅姐跟哼哈二將一般,一左一右擋在了陸硯身後。
江徹被完美阻斷視線,一整個大無語。
他不死心,悄默聲地又向側後方偏開半步。
但這位置依舊看不到陸硯的動作,他心裡不由好奇的抓心撓肝。
上一世,陸硯的鬼眼就是個頂級機密。
縱然後來叛出異調局,老東家都死死按著情報,一點兒風聲都沒透出來。
光憑這個神秘程度,就足夠證明這雙眼睛的詭異與恐怖。
『嘁,差一點就讓我八卦到了!
這麼說起來的話,小李剛才應該就是被陸硯嚇跑的吧?
鬼眼對詭怪的作用,看來不止是操控啊!
也不知道這回去江州市,能不能引他用出這個技能……』
江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而紅姐是個直性子,話音落下,拽著他的胳膊就往樓上走。
他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
但在看到牆上的標識時,嘴角卻不由得一抽。
江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紅姐給他指揮的這個車位,好像平時停的都是醫院給火葬場轉運遺體的靈車!
而他剛才站的通路,就是「送靈過路」的那條路。
江徹:……
明知詭秘復甦即將降臨,還能這麼百無禁忌,他也是服氣的。
在紅姐的連拉帶拽下,江徹不情不願地坐電梯回到了醫院大廳。
槐安鎮最近怪事頻發,其中除了異化事件的受害者外,還有不少外圍被波及的住民。
這些人大多是被坍塌的建築物,或者各種稀奇古怪的飛來橫禍傷到。
他們沒遭到異化能量侵蝕,卻也把醫院的外科擠得爆滿。
江徹一來到門診大廳,就看到了不少紗布纏滿腦袋的傷號。
其中有個大姨似乎是傷者家屬,情緒非常激動,抓著一個小護士就是一頓輸出:
「我兒子就是在學校打球,摔傷了腿。
這手術也做完了,憑什麼不准我們出院!
破醫院環境那麼差,害我兒天天做噩夢,現在晚上都不敢睡覺了,整個人瘦了快十斤!
你們大廳里那麼多看病的,想掙錢去宰他們啊,幹嘛非逮著我家使勁兒?
我跟你說,我可有高血壓!
這幾天住院陪護,腦子一直發脹,要是我……」
紅姐也注意到了堵在門口叉腰叫罵的人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異化事件頻發,小鎮現在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變得很暴躁。
偏偏上頭還規定,遭遇事件的當事人一旦受傷,就必須隔離觀察七天。
醫院因為這個原因,病房一直爆滿,很多家屬來鬧事。
外面的想住進來,裡面的卻又吵著出去。
這事兒鬧的大家都里外不是人,難做啊……」
江徹瞥了一眼醫院門口撒潑的大姨。
這種醫院版的圍城,他上輩子就見識過一次。
但隔離絕對是必要措施。
很多人在異化事件中受傷後,基本都會受到異化能量的輕度污染。
皮肉傷反而無關緊要,精神層面上的持續影響才是致命威脅。
當事人很多都噩夢纏身,醒來也疑神疑鬼,極具攻擊性。
這種狀態下把人放出去,家屬反而更容易遇害。
而在江徹心下感慨之際,幾個醫護推著擔架床飛奔而過。
床上的患者幾乎是個血人,肚子上還插著幾截鋼管,瞧著像是公路上的護欄。
與此同時,一抹熟悉的灰影也悄然飄到了江徹的身旁。
小李似乎是被這個從車禍現場拉來的患者刺激到了。
他的目光從推遠的擔架床上移開,陰惻惻的落在了江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