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吃了一口沙子般的吐口水聲,在江徹耳邊噼里啪啦的炸響。
放在寂靜無聲的收藏室內,這音效簡直稱得上震耳欲聾。
江徹整個人都麻了。
不用看他都知道,這肯定是他臉上的吃貨面具在作妖。
而無相鬼面在這一刻,完全無視了四周密密匝匝的「受害人」。
面具上陰森翹起的嘴角,嫌惡地耷拉了下來。
它好像吃了蒼蠅般化身豌豆射手,對著咫尺開外的鬼影軍團大吐口水。
而江徹敏銳的發現,王楚們被齊刷刷斬斷的胳膊雖然憑空消失,沒能再現撒豆成兵的技能。
可那撕裂開的傷口處,卻又開始緩慢地長出肉茬。
哪怕沒有黑水的孵化效果,這人煞似乎也有著極強的自愈力。
更糟糕的是,斷臂的震懾只讓王楚們僵立了兩秒。
這些怪物明顯沒有痛覺。
在無相鬼面的口水攻擊中,他們再度邁開了腳步。
只是這一次逼近的腳步稍微慢了一些,沒敢再開貼臉的閃現。
「別搞鬼心態了,人家不吃這套啊!
快,你再舔他們幾口,我想辦法突圍。」
看著眼前壓迫感十足的鬼群,江徹後背嗖嗖冒涼氣。
發現無相鬼面還在吐口水,他只能又說:
「別裝傻!
我要是困死在這裡,你以後的零嘴就只有眼前這東西了!」
對於一張有著吃貨屬性的面具,給嘴斷供是最殘忍的酷刑。
果然,這一回江徹話音一落,耳邊聒噪的口水就是一停。
吧唧!
隨著鏗鏘有力的吧唧嘴聲,再次壓上的王楚們就像被保齡球擊中的塑膠瓶,身子瞬間東倒西歪。
前面倒仰過去,把後面的砸在地上。
後面的往側面歪倒,又帶倒了旁邊的鄰居。
江徹渾身肌肉一直緊繃著沒敢放鬆。
見鬼群突然大亂,他立刻不失時機地抬腿沖了上去。
性命攸關的時候,他也顧不上保護古董的職業操守了。
他踩著置物台的邊緣縱跳,儘可能不去觸碰倒在水裡的王楚,迂迴著向出口的位置逼近。
而隨著江徹縱身躍起,那些站在後排,僥倖沒有被混亂波及的鬼影,立刻沖他伸手抓撓而來。
只是他們的手還沒能挨上江徹的衣袖,就接連撲了空。
一雙雙鬼手在震耳欲聾的口水聲中消失不見。
不過這一切轉變幾乎發生在瞬息之間。
直到江徹腳下重又落回地面,他才草草回望了一眼身後的鬼群。
七倒八歪的王楚們身上沒有大傷。
但他們作為支撐的雙腳,卻是十個人里湊不出一雙完整的。
無相鬼面顯然也是有小心思的。
它雖然肯幫忙,但這種不合口味的東西卻半分不想多吃。
只在江徹的必經之路上,收割了幾十雙斷腳。
偶爾準星偏移一點,才會帶走半截小腿,或者啃掉幾枚膝蓋骨。
不過,無相鬼面這種嫌棄至極的態度,江徹先前還從未遇到過。
但凡是含有詭力的東西,這鬼物向來都是來者不拒的。
他一邊跑出收藏室,一邊卻在心下快速覆盤鬼面的反常反應。
『在我戴上面具看清第一個出現的王楚前,吃貨面具明明還對這東西很感興趣。
這就說明,人煞本身肯定是在鬼面的選單上。
但為什麼真正交手後,這傢伙就突然萎了?
總不能是……』
江徹翻下樓梯,心裡忽然閃過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王楚利用屍塊復原成完整人形的能力,他前世從未聽說過。
唯一相似的一種,還是獨屬於蟲型詭怪的技能。
類似於包著一肚子卵的蜘蛛,在炸膛瞬間,把生命分割成了無數幼蟲。
這些幼蟲會飛速進化出成體,能力會先前弱不少,全靠數量碾壓。
但這些蟲子成體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了,不會像王楚那樣還能二次分裂復生。
江徹親歷過詭怪末世。
他很清楚這些怪物雖然強悍,但力量也都有一定代價。
越是強橫無解的能力,CD時間越長。
而且也不是無限次使用。
『這個王楚整個鬼就跟個掛一樣,所有技能零成本零讀條。
但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強,不然無相鬼面不會突然就沒了食慾。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後來我遇到的那群鬼,根本不是本體!
所以吃貨面具才會那麼嫌棄?』
江徹腳下速度很快,轉瞬已是趕到了一樓。
而如今藉著無相鬼面的鬼物視野,他發現這門廳地面上也同樣積著薄薄的一層黑水。
但這水只徒有液體的形態,卻沒有實質觸感。
鞋子踩在上面,根本不會發出涉水的啪嗒聲。
江徹一看到這詭異的黑水,心裡就暗道不妙。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果然,收藏室內的王楚大軍,此時也已經重新整頓好了隊伍。
他們斷腳斷手的恢復速度,隨著時間流逝越變越快。
雖然不至於眨眼間就恢復如初,可行動力已然不再受影響。
而只要有黑水覆蓋的地方,就能任由鬼影隨意穿梭。
江徹放眼看去,就發現有十多道影子已經從水裡鑽了出來。
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幾息之間就又呈現出了合圍的態勢!
『這鬼東西的本體到底在哪裡?
照這個鬼海戰術的局面,我根本沒機會去四處探索。
而無相鬼面應該也只能拖住這些傢伙一時,不可能持續太久!』
江徹心頭火蹭蹭直冒。
王楚們沒有腳步聲。
但一個個卻好像是踏波而來,頃刻間門廳里的人影就激增到了幾十道。
他們每一個都好像複製貼上出來的,看不到半點兒差別。
江徹回身只掃了一眼,就果斷打消了拼眼力的打算。
他腳下無形的黑水又一次翻滾起了水泡。
『這別墅是人煞的主場,在這裡跟他耗下去,肯定是我倒霉。
果然還是得先跑出包圍圈,從長計……』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一冒出來,江徹腳下就是一個急剎車。
他此時轉過轉角,視野中已然出現了別墅小樓的入戶門。
兩者相距不過十多米的距離。
那扇復古風的實木大門並沒有合攏。
門扉四敞大開。
只是門口密密麻麻的堆滿了人頭,像一座粗陋的京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