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響的瞬間,何歸源的身形晃了一下。
一隻漆黑的手彷佛撕裂了空氣,從他背後猛然探出,一把攥住了槍口。
子彈炸膛。
裂紋瞬間爬滿槍身!
而黑灰的煙塵瀰漫中,何歸源的嘴角卻緩緩揚起。
「不錯,有進步呀!
這掙脫鬼蜮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一些。
但凡你再晚來一點,你這下屬就得永遠……」
然而「何歸源」的話還沒說完,那攥住槍口的黑手猛地炸散開來。
化作無數細密的髮絲瞬間繃直,直刺向他的面門!
然而,如尖刺般的黑髮卻在下一秒直接撲空。
「何歸源」微微偏過頭。
他看著臉頰邊緊繃似利劍的長髮,輕笑了一聲。
像是揮開撲臉的蚊蟲那般,不等髮絲再度調轉矛頭,他的手背就已是向上輕輕一掃。
指尖所過之處,黑髮瞬間化作飛灰散於空中!
與此同時,一聲悶哼在他背後響起。
周身被黑髮團團包裹的發傀,就像是被火燎了一樣。
女人的半邊身子頃刻灰化。
可這驟然的受挫,好像也徹底激發出了發傀的凶性。
眨眼之間,更多的髮絲從她的傷處瘋長出來。
她一側的手臂和身軀再度化形而出,但卻不再是流暢的人形。
那扭曲的輪廓,更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螯足。
肢節帶著尖刺般的鋒利稜角,盡顯猙獰詭異。
而獨屬於鬼物的陰森氣息,在這時瞬間鋪滿了整條走廊!
可恰在這時,一陣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空氣中浮現出了細密的龜裂紋。
一道人影從中緩緩浮現出來,擋在了身形扭曲化的發傀身前。
女人周身狂暴的氣息瞬間收斂。
似是怕傷到身前的人,那尖銳的肢節線條跟著平緩下來。
黑髮開始緩緩向內收攏……
「何歸源」瞥了一眼試圖自身壓制回人形的發傀,嘴角上揚的弧度越發明顯。
他笑著看向來人的方向,竟有幾分無奈地開口:
「這發傀明明是我養出來的小玩意,但她一遇到我就只想著下死手。
果然,詭怪這種東西……是養不熟的呢!」
「何歸源」的聲音沒有什麼改變。
但他的語調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輕佻。
陸硯似是被他臉上有恃無恐的笑意刺到,面色愈發陰沉。
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移向「何歸源」的脖頸,五指微微收緊。
「小硯,別白費力氣了。
就算你把這具身體碾成肉泥,死的也只是你自己的手下,傷不到我分毫。
你跟著我的時間最久,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我這種不人不鬼的狀態,自己求死都未必能成,何況了外人想要動我!
你自己也試著殺過我幾次,結果是什麼,這麼快就忘了?」
「何歸源」的語氣很輕鬆。
在說起自己的生死時,也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陸硯收緊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看著面前笑盈盈的青年。
對方眼中的戲謔與惡意,讓他眼中漸漸漫上了一絲殺意。
可他現在沒法動手。
哪怕發傀撕碎了面前的這具身體,死的也只是何歸源而已,傷不到那背後的惡鬼。
陸硯壓下了心頭的躁動,向身後揮了揮手。
發傀的身形一僵。
她似是不甘於就這麼放過撕碎自己半邊身子的兇手。
髮絲蠕動的黏膩聲響驟然加劇,好像一支支蓄勢待發的弓箭。
可在看到陸硯依舊沒有收回的手臂後,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發傀狠狠地瞪了「何歸源」一眼。
轉而她的身形才像是融化的蠟燭,瞬間坍塌軟化。
化作一灘涌動的黑霧,消散在了地面。
隨著發傀氣息的消散,陸硯重又看向咫尺開外的人影。
「林北琛,你來這裡究竟打算做什麼!
你已經把陳永生徹底變成了詭怪,到底為什麼還會再回到這裡?」
附在何歸源身上的那人聞言,輕笑出聲。
那笑里依舊透著一抹無奈:
「小硯,好歹我也是你的老師,你不覺得對我應該客氣一點嗎?
你這壞脾氣,也怪不得異調局總部那幫老頭子看不慣,把你下派到東南分部。
我當年就跟你說過吧?
想要在人堆里活下去,你要麼八面玲瓏心,玩弄人情世故。
要麼你就乾脆利用自己的能力,直接給那些庸碌的老東西立威,殺一儆百。
可你偏偏兩個都不選,反而叫那些自以為是的無能之輩有機可乘,給人家當槍使。」
說到這裡,林北琛突然話鋒一轉。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笑意依舊,但語氣卻驟然冷了三分:
「也不知道帝都這些老頑固是真糊塗,還是在裝傻。
他們把你轟到哪裡去不好呢?
非要讓你來東南沿海這邊,天天給我找不痛快。
雖然我脾氣很好,可計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攪局,我也是會不高興的啊!
尤其是,你今天還專門帶人闖入這棟別墅。
你應該已經猜到,這裡被我做了什麼手腳吧?」
林北琛抬眸看向陸硯。
明明他頂著的是何歸源那張和和氣氣的臉,可神色中卻帶出了一種極富壓迫感的鋒芒。
然而,陸硯並不躲避這審視的目光,他甚至難得譏誚地勾了勾唇角:
「林北琛,你自己也說了,我跟著你的時間太久了。
所以你想做什麼,我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
你在這棟別墅里把陳永生異化成了喪門鬼。
那這地方,應該也被你改造成製造詭怪的實驗室了吧?
如今你的這抹鬼影會專程擋在這裡,那就說明……」
陸硯話音落下,手中忽而寒光一閃。
一柄通體由髮絲盤繞成的尖刀激射而出,直指餐廳的落地窗!
林北琛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身形一閃,直接攔在了窗玻璃的跟前。
發刀在即將沒入他眉心的剎那,再次化作飛灰消散。
可陸硯的身形卻在這時緊隨而至。
又一柄黑色發刀在他手中憑空浮現。
林北琛抬手想要阻攔之際,刀鋒已是穩穩地刺入了落地窗。
明明是玻璃質地的門窗,此時卻傳出了皮肉被利器貫穿的悶響。
噗嗤!
下一秒,發刀黝黑的刀尖上冒出了汩汩黑血。
剎那間,整面玻璃窗瞬間變換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