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半真半假地說著。
在陰髓被吸收後,他才確信自己是陷落在了詭怪領域當中。
只是當時天花板迅速垮塌,塵土飛揚的混亂,完美掩蓋住了他突然出現在餐廳的異狀。
但現在江徹仔細回想起來,才感覺這事情處處都透著不合理。
他想過何歸源會進入別墅。
可為什麼對方會那麼不偏不倚,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餐廳當中?
而且,別墅當時已經處於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完蛋的狀態。
何歸源卻沒有立刻逃生,反而傻乎乎地杵在屋子裡。
甚至躲閃不及,被從天而降的手辦砸傷了腦袋。
江徹在心裡快速覆盤了一下先前的經過。
見何歸源沉默不語,他故意抬手指了指對方的額頭:
「何醫生,你是在餐廳昏過去了吧?
正常來說,就算在逃生過程中被砸傷,受傷的也該是頭頂。
可你這傷口在額頭正中,說明你那時候應該是躺倒的狀態。
昏迷後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但你究竟怎麼昏過去的,總不能也記不起來了吧?」
何歸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他本不想提起先前的事情。
只是看江徹執著看過來,他實在沒辦法,只能無奈地開口:
「江先生,你這觀察力很有做偵探的潛質。
其實也不是我故意瞞著你,而是我……
我的記憶好像出了點兒問題!
我有些想不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了。
好像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斷斷續續的出現,但又看不清楚。
我都懷疑,自己是被砸傷腦袋後選擇性失憶了……」
何歸源苦笑說著,抬手抹了把額頭,碰到傷口後又立刻疼得呲牙咧嘴。
他們兩人衝出來時,頭臉都沾了不少水泥灰。
江徹見狀,立刻讓開水龍頭。
何歸源捧了一把水。
只是他洗了沒兩下,就又忍不住往別墅廢墟的方向瞟了一眼。
在看到彎折變形的鋁合金窗框後,他才猶猶豫豫地又說:
「我想不起來,自己在別墅餐廳里做過什麼了。
只是依稀記得,那窗邊的地上有一團人形的影子?
那東西突然就動了,似乎還融合進了我腳下的影子裡,但之後……」
何歸源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腳下。
可他的影子安安穩穩貼著鞋邊,並沒有任何異樣。
看著他糾結的神色不似作假,江徹這才緩緩眯起了眼睛。
他視線下移,落在了何歸源的腰間。
對方襯衫下擺平整,一直帶在身上的配槍已經不見了。
「何醫生,你的槍呢?
你在別墅里開過槍吧?
異調局的配槍對那地上的影子有效嗎?」
何歸源神色茫然了一瞬。
他凝神想了想,似乎是在腦中勉強拼湊出了一些片段後,輕輕搖了搖頭:
「槍沒有用,一點兒用都沒有。
但這是針對詭怪專門研發的子彈。
就算不能造成致命傷,應該也可以傷到它們才對。
可我開了十多槍,那影子半點兒不受影響,之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
江徹挑了挑眉。
『餐廳落地窗邊的那團影子,竟然還是個硬茬子嗎?
可為什麼這玩意面對我的挑釁毫無反應,跟死的一樣,後來還乾脆原地消失了。
但一看到何歸源,怎麼就直接亮兵器了?
而且我當時攏共就聽到了一聲槍響,他卻好像連彈夾都快打空了……』
江徹默默想著,忽而冒出了一個詭異的猜測。
『難不成,何歸源沒有進入詭怪領域?
他一直在現實中的別墅里?
所以,我才自始至終沒發現他的存在。
那一聲槍響,反而是個意外。
應該是某種外力衝擊,導致我詭怪空間出現了波動,導致現實里的聲音能傳進來一點兒?』
江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就他所知,詭怪領域都是帶有地域屬性的。
正常情況下,不論是誰踏入其中都會陷落,這個機制本質是無解的。
如果有某個人被遮蔽在領域之外,那只能是詭怪在搗鬼。
這種篩選的基礎,一般都是怪物畏懼於某個存在,故意繞行。
江徹疑惑地看向何歸源。
『到底是什麼SSR級別的能力,能享有這種特權?
可之前在儺台坳的時候,我沒感覺到這小大夫身上,有特別異於常人的地方啊!』
而江徹打量的視線,成功把何歸源看得全身發毛。
斷片的記憶本就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見狀,他半點兒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立馬錯開了視線。
「江先生,我想去院子那邊的車庫轉轉,也就那片還有點兒完好的建築物了。
咱們得儘快找到組長,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的。
畢竟,我覺得處置組的那幫人可能快找過來了……」
何歸源欲蓋彌彰的意圖昭然若揭。
可江徹也不方便追問太多。
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個「被迫」捲入異化事件的倒霉蛋。
如果知識儲備表現得比專業人員還豐富,那就太可疑了!
聞言,江徹也沒再扯皮,抬腿就跟了上去。
只是在穿過以那座殘花敗柳為主體的小花園時,他發現何歸源的目光時不時就往牆邊的雜物堆瞟。
別墅主樓的塌方,並沒有波及到那個位置。
而在養花這個賽道,同樣也遵循著差生文具多的原理。
一堆專業又昂貴的園藝工具和擺件,在院子角落裡層層堆疊。
剛才何歸源戳小李的那柄修枝剪,就是從這裡順手拿的。
江徹注意到,此時何歸源的目光在那堆工具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出口位置一個雅致的白瓷傘筒上。
「何醫生,你喜歡這個?
這確實是個好東西!
手工拉坯,上面淺浮雕的暗紋估計也是找的名家手繪。
市價少不得有兩千,放在這裡守著一堆枯草,確實有點兒浪費了!」
江徹瞥了兩眼白瓷傘筒,職業病發作下忍不住給了個報價。
何歸源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但他沒受到干擾,在盯著那空空的傘筒看了兩眼後,忽然抓了抓鳥窩似的頭髮:
「我是不是真的撞壞腦子了啊!
我怎麼記得,最初來這院子的時候,這傘筒里插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
因為就擺在入口位置,還特別精緻,我不能連這也看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