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何歸源劇烈地喘息著,一腳狠狠踹向了面前的玻璃門。
這是一家沿街的潮玩店。
店鋪已經接近打烊,只有一對母子還在店裡選購東西。
提著購物籃的小胖墩似是聽到了響動,在這時仰頭看了過來。
他邁著小短腿,幾步就來到了玻璃門前。
「媽媽,我想要這個!」
「你幫我拿……」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了出來。
但那手指所指的位置,卻正對著何歸源的臉。
「哎呀,這個好嚇人呢,毛毛咱們換一個好不好?」
「不好,我不管,毛毛就要這個!」
「班裡的同學都有!媽媽快給我拿!」
何歸源看著女人朝自己伸手過來。
玻璃門所在的這一面,在他眼裡根本就沒有貨架。
可下一秒,女人的手裡竟真的多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裡面裝著一隻黑寡婦蜘蛛模型。
何歸源看得一陣頭皮發麻。
但他不願就此放棄。
見母子兩人還在門邊逗留,他立刻倒退兩步,助跑。
哐!
玻璃門紋絲不動,通透的玻璃面上更是連一道裂紋都沒有出現。
反倒是一股大力反震回來,像是踹在了水泥牆上一般。
何歸源只覺得小腿都麻了。
額頭上的冷汗滾落,掛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頰通紅,身上襯衣的前襟和後背都被汗浸透了。
「這是最後一家了,竟然也進不去嗎?
這條街到底……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何歸源煩躁地抹了把臉。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跑炸了。
體力早已透支,全靠毅力吊著才沒直接癱倒在地。
見面前的感應門打不開,他又氣急敗壞地錘了相鄰的玻璃一下。
結果並沒有任何改觀。
在店內選購的母子,對於他的砸窗行為毫無反應,就像根本看不到他一樣。
小胖墩還想再買一隻張牙舞爪的蜈蚣模型,但這一次被他媽媽眼疾手快地制止。
男孩被女人抱著遠離了沿街的玻璃門。
而何歸源也在這時絕望地扭頭回看來路。
他正站在一條商業街上。
街道兩側高樓林立。
在他所在的這一側,沿街是一家大型的綜合購物中心。
落地櫥窗帶縱貫整條街,一眼根本望不到頭。
但此時,這些店家大多已經打烊了,只有零星的幾家還亮著燈。
何歸源活動了一下小腿,緩解剛剛踹玻璃的酸麻。
恰在這時,他背後潮玩店的燈光也暗了下來。
先前那對母子結帳出門,前台的店員立刻就關閉了店內的主燈。
這家店位於整條街的盡頭,再往前就是路口了。
何歸源看著身後陷入一片黑暗的潮玩店,臉上浮現一抹絕望。
他記不清自己踹過多少扇門了。
反正只要是沿街一側有門的店鋪,他都沒放過。
然而,門一扇都打不開,更是破壞不了。
他也試著蹲過點,想等著門自己開啟。
可那些在店內穿行的顧客,竟然沒有一個往沿街的一側走,更沒人注意到他。
何歸源喘著粗氣,呼吸久久無法平復。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路口,卻不想再邁開腿,只是撐著膝蓋,回望著背後漸漸暗淡下去的霓虹光影。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了。
整條商業街就像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從下午開始,他已經前前後後,來來回回跑了不下幾十次。
就連沿街百十家店鋪的順序,何歸源都已經倒背如流。
他看著這些店從下午的客流如織,到如今相繼打烊。
數不清的顧客來來去去。
可這些人好像只會在購物中心內活動。
接近十個小時過去,一個人都沒有從商城出口的位置走出來,一輛車也沒開出過停車場。
「這是詭怪領域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裡就只有我一個人被困住了啊!
明明是一起開車過來的,怎麼就我這麼倒霉?
是因為柿子專挑軟的捏,三選一看準了我好欺負麼……」
背靠著玻璃櫥窗,何歸源很想就這麼癱倒在地上歇一會兒。
可他的後背只是稍稍往下滑了兩寸,他就又立馬繃直身子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向四周。
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並沒有出現那道讓他頭皮發麻的身影。
而這短暫的平靜,讓何歸源的心裡稍微好過了一點。
他甚至不太願意去回憶,之前顛沛流離的十個小時。
那就好像是一場醒不了的噩夢。
從他踩下急剎車的那一刻起,一場針對他的身心雙重折磨,就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我算不算是遭遇喪門鬼襲擊的又一個倖存者?
但是,怎麼感覺……還不如死了痛快呢!
我現在連個防身的武器都沒有,這傢伙明明能直接殺了我的,卻偏要貓戲耗子一樣的困著我,這到底圖什麼?
是把我當人質了嗎?
可都這麼久過去了,一個來救我的人都沒有啊!」
何歸源一貫自認為很平和的心態,已然爆炸。
他很想不顧形象地大喊大叫發泄一下。
但他又擔心,自己這一吆喝又把喪門鬼給引過來。
自從逃下SUV後,這鬼老頭就陰魂不散地粘著他。
並不主動出手攻擊,但也不肯徹底離開。
就像個出門遛彎的老大爺一樣,拄著拐杖一路慢悠悠地跟在他屁股後面。
何歸源初時被嚇得亡魂皆冒,發了瘋的逃命。
可他逃不出這條鬼打牆的商街。
所以用不了太久,喪門鬼還是會追上他。
詭怪不會感到疲憊,但活人的體力卻總有見底的時候。
街道上的光線越發暗淡,很快光源就只剩了頭頂的路燈。
何歸源看著背後完全陷入黑暗的店鋪櫥窗,喉嚨痛苦的滾動了一下。
他體力嚴重透支,每一次喘息,喉嚨都有血腥味湧上來。
「果然……還是得去那裡試試嗎?」
何歸源的視線移轉向了購物中心的對面。
這條商街位於江州市最繁華的地段。
兩邊被一條雙向八車道隔開,在購物中心的對面,是一排商業寫字樓。
很多國內的頭部公司都把總部設立在這裡。
此時天幕已經被黑色徹底籠罩。
原本燈火通明的辦公樓群,全都熄滅了樓層燈。
只有樓頂的企業Logo,還執著的亮著。